“什么人？”

李岳从石头后露出半个脑袋，尷尬的说：“咳咳，大嫂无须害怕，在下……路上遇了强盗，衣服被抢走了，想向大嫂借件衣服穿，请大嫂行行好，必有后报！”

那妇女鬆了一口气，仍是小心翼翼的看去，见石头上方露出的半张脸，確实是一位十四五岁左右的英俊少年，心放下了大半个。犹豫了一会，才艰难的下定决心，將身后背的乾瘪的小破布包取下来，打开来，取出一件男式衣服，扔向石头后面。

李岳拣起衣服，是一件裤子，和一件短衫，满是补丁，可能原来是蓝色的，但现在洗的跟白色没区別了。在石头后穿上衣服，松松跨跨，袖口裤管都短一大截，但好歹能遮体。

李岳走出来，向这对母女鞠躬致谢。

“多谢大嫂援助，李某日后定当报答！”

“无妨，这身衣服是孩子他爹的，反正以后也穿不到了，就赠予李小哥了。”

妇女说著说著低头垂泪起来，不消说，又是一个生离死別的悲剧故事。

李岳看了看妇女手中空荡荡的包袱，丁零噹啷的作响，里面只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和一两件破旧衣服。虽然她说著以后穿不到了，可显然，这身衣服已经是她的重要资產了，哪有真穿不到的时候？

李岳又看向小女孩，看样子还不到十岁，肌肤暗黄，头髮用草绳扎成两个小啾啾辫，清瘦的脸颊，让眼睛更显得大，眼神明亮，但其中都是慌乱与迷茫。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喜乐，十三岁了。”

妇女惊恐的將小女孩扯到身后，颤抖著说：“李小哥，我们先告辞了，衣服不用还了。”

说著，拉起小女孩就要急急忙忙的上路。

“哎？大嫂別急，你们要去往哪里啊？”

那妇女愣了愣，木然的说：“不知道，听別人说到了江南有吃的，可江南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只能向南走吧。”

“现在是什么年代，大嫂可知道？国號是什么？”

“我只知道国號叫元，年份就不清楚了。”

“什么地界？”

“这……我们走了半月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界！”

母亲一边回著话，一边拉著女儿小手慢慢的挪步。李岳见她们如此害怕戒备，又鞠了一躬，与她们道別。等她们走了一会，才起身远远的輟在后面。

喜乐，多好的名字，多好的愿望，可在这世道之下，难以成真。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喜乐终于坚持不住了，跌倒在地上，哇哇的哭泣。

“娘，我饿！”

“喜乐不哭，不哭，咱到前面找个能做饭过夜的地，就能休息了。”

將水囊里最后几口水灌进女儿肚子里，母亲將女儿背在身后，挣扎著站起来，一步一挪的向前走。终於，在天黑之前，遇到一条河，河水几乎乾涸，好在河床底还有些水洼。

河边聚集著不少人，一样都是逃荒的，匯集成了一片难民营。母亲是明白的，那里可不是抱团取暖、互帮互助的地方，像她们这种没自保能力的，凑上去无疑是送羊入虎口。

母亲在远离人群的地方，用陶罐在河床水洼里舀了些水，从四周找了一会，终於收集到一些干树枝，用几块石头將陶罐支起来，点燃树枝，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倒空了，也不过半捧粟米。母亲想了想，將一半投进陶罐，剩下的一半装回布袋，塞回怀里，珍重的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