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十万骑兵攻入大唐境內的消息，很快便在整个长安城传了开来。

这种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清河崔氏的府邸內，户部尚书崔民师正悠然地品著新进的蒙顶甘露。他的对面，坐著兵部侍郎，来自太原王氏的王铭。两人皆是当朝一品，更是山东世族的领袖人物。

“陛下刚登基，根基未稳，內有建成，元吉余党尚未肃清，外有这突厥狼烟，当真是內外交困啊。”崔民师放下茶盏，嘴角掛著一抹笑意，语气里却满是为国担忧的沉重。

王铭抚著頜下长髯，眼中精光一闪，“崔兄所言极是。突厥十万铁骑，可不是小事。我听闻，陛下昨日除了批阅几本无关痛痒的奏摺，便是在甘露殿安坐，仿佛把这天大的事给忘了。”

“忘了？”崔民师冷笑一声，“他怎么可能忘？玄武门的血腥气至今未散，这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健忘之人。他这是在故作镇定，是装给我们看的。”

“正是此理。”王铭点头附和，“他越是镇定，便说明心中越是焦虑。国库空虚，兵力不足，要抵御十万突厥铁骑，谈何容易？他李世民就算是天策上將，也变不出粮草和兵马。到头来，还不是要依靠我等世家之力？”

崔民师端起茶盏，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悠悠地说，“这天下，终究不是他李家一人的天下。我等世家，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朝中门生故吏遍布。他想绕开我们，独掌乾坤？哼，这次突厥南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且看他能撑到几时。等他焦头烂额之时，自然会明白，这大唐的江山，需要谁来支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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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太极殿前的白玉广场上，百官列队，静候早朝。

金钟鸣响，群臣鱼贯而入。

李泰是第一次正式上朝，他穿著繁复的朝服，站在太子哥哥的身后，好奇又紧张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高耸的樑柱，精美的雕刻，文武百官肃立的庄严景象，都让他感到新奇。

“皇兄，”他小声问身前的李承乾，“他们在做什么？”

李承乾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无神地盯著太极殿之中的一根赤金盘龙支撑柱顶端，“好好看，好好学”

李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学著李承乾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沉稳一些。他的目光扫过群臣，看到了站在武將前列，身形魁梧如熊的程咬金正在那挤眉弄眼。看到了文臣之首的长孙无忌，他这位亲舅舅，此刻一脸平淡，双眼半闔，像是在打盹，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陛下驾到！”

隨著內侍一声高亢的唱喏，身著龙袍的李世民，龙行虎步地走上御阶，端坐於龙椅之上。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崔民师便迫不及待地从文臣队列中走了出来，手持笏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悲愴，带著哭腔，“突厥十万骑兵南下，势如破竹，如今已逼近并州。并州若失，则国门大开，突厥蛮子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长安危矣！大唐危矣！百姓危矣啊！陛下！”

他一边说，一边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那焦急悲苦的模样，仿若一个真正担忧天下倾颓的好官一般。演技之精湛，足以让长安城最好的戏子都自愧不如。

紧接著，兵部侍郎王铭也出列跪下，同样是满脸悲愤，“陛下！北境百姓正处於水深火热之中，我等身为大唐臣子，食君之禄，岂能安坐於朝堂之上，坐视国土被践踏，子民被屠戮？臣请战！愿为先锋，领兵北上，与那突厥蛮子决一死战，虽马革裹尸，亦在所不惜！”

“臣等附议！请陛下早做决断，发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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