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垂眸。

那一眼，不是看，是“定”。

林冬的顽石之躯，在这目光下，连“存在”都成了奢望。

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宇宙的起点，动不得，藏不得，逃不得。

他的意识正在瓦解，一寸寸剥落，如同沙砾被风吹散。

可他知道，不能动！不能躲！更不能反抗！

上一秒他还以为自己放空了，以为“顺存”就是不爭不显。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顺，那是等死！

真正的“顺”，是承认自己是一粒尘，却不怨尘的命运；是知道自己终將化为虚无，却依然选择“在”！

他的顽石外壳已经碎了九成，只剩核心一点微光，裹著模擬器本源，像风中残烛。

可就在那烛火即將熄灭的剎那，他不再想“活”。

他只问自己：

我来过吗？我听到了吗？我存在过吗？

这一念起，竟比任何神通都锋利！

嗡——

不是声音，是道本身的一次轻颤。

紫霄宫外，混沌翻涌，一道无法言说的气息缓缓流淌而出，如初春融雪，如晨曦破夜。

那是大道初开的第一缕韵律，不讲道理，不设门槛，只是“流”。

而就在这道韵扫过的瞬间，林冬残存的本源，竟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共鸣，是模擬器自己动了！

它吸收过孙悟空的桀驁，哪吒的怒火，杨戩的执念，陈秀娘熬药时低语的温柔，村长刘老丈骂街时的烟火气……

它承载过凡人的愿力、神魔的情义、歷史的裂痕。

它早已不是一件冷冰冰的神器。

它是“人”走过的痕跡，是“情”凝成的印记！

此刻，在鸿钧道祖的目光下，在万物归虚的寂静里，

这缕来自末法时代的“杂音”，竟与那至纯至净的初始道韵，轻轻碰了一下。

像两滴水，一浊一清，相触即融。

鸿钧的目光，停了。

不是愤怒，不是诧异，甚至不是关注。

那是一种……迟疑。

仿佛天地初开以来，第一次有东西，既不合道，又不逆道，而是“另道”。

不是对抗规则，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走到了规则的边缘。

这一瞬，万古寂静。

林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

他的壳，还在崩！他的魂，还在散！可那道目光，移开了。

没有抹杀，没有追问。就像风吹过尘埃，不曾停留。

他活下来了？还是……还没死？

不重要了。

因为就在那目光移开的剎那，他残存的意识深处，烙下了一片东西。

一片无法理解、无法描述、无法复製的道之碎片。

不是知识，不是功法，不是神通。

它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一个没落下的音符，一段只响了一瞬的旋律。

可它真实存在！它属於他！

原来，道祖不讲道，道祖只是“在”，而他，也“在”了。

哪怕只剩一粒微尘，哪怕下一秒就会彻底湮灭，

他也曾站在宇宙的起点，听过那第一声呼吸！

他忽然笑了。

如果有人能看见，那笑容该有多荒唐？

一粒快要散尽的石头，在混沌里笑。

可这笑，比金箍棒砸碎南天门更痛快！

比哪吒抽龙筋时更决绝！

比杨戩劈开桃山那一斧，更接近“自由”！

我不是为了成仙来的！我不是为了变强来的！我只是不想跪著等死！我只是想告诉这个世界——

凡人，也能抬头看天！

轰隆——

混沌深处，一股巨力突然袭来。

不是攻击，不是召唤，是一种时空本身的牵引。

像是命运的鉤子，从遥远的过去伸来，勾住了他这缕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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