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的语气，像是在高级餐厅里，对服务员提出一道菜的特殊要求。

“麻烦等下给我化的妆，儘量往『心力憔悴』、『不堪重负』、『被网络暴力摧残到奄奄一息』那个方向，多努力努力。”

小张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车道上画出一条微小的 s形。

他那滔滔不绝的畅想，戛然而止。

来了来了！浩哥的常规不做人环节又来了！

陈化妆师正准备给沈浩上底妆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抽搐了一下，差点当场失態。

我从业十年，只听过正式场合要化帅的，没听过要化残的！

这要求……有点变態了！

不过，常年跟组的经验让她迅速平復，毕竟，沈浩的不做人，她早已习惯。

“好的，沈老师。”

她默默收回准备好的高光和亮色系產品，开始翻找那些能画出黑眼圈、病態唇色的“禁忌”化妆品。

这哪里是化妆，这简直是毁容。

车內的气氛，就这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四十分钟后。

当沈浩出现在老码头创意园的办公室时，王姐和杨央都被他此刻的模样，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只见他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脸色是一种熬了七天七夜通宵后的蜡黄。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连站著都摇摇欲坠，散发著一股“我命不久矣”的破碎感。

“浩子！”杨央眼眶瞬间就红了，一个箭步衝上来扶住他，“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觉？！你別嚇我啊！公司怎么照顾你的！”

王姐也是心臟猛地一缩。

那张精明干练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自责与心疼。

她走上前，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语重心长。

“沈浩，委屈你了。”

“你放心，今天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一定给你爭取到最好的条件！”

站在一旁的小张，看著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皮狂跳，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

浩哥，不愧是您。

这演技，浑然天成。

……

眾人合流，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徐匯滨江的文创园区。

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子没有开往那些规整的写字楼，而是停在一栋脱离了园区整体布局的独立建筑前。

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建筑，清水混凝土的外立面，保留著粗糲的工业质感。

几面贯穿整栋楼的巨大落地玻璃幕墙，像利刃般將建筑生生“剖开”，让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在墙面和地面投下流动的光影。

建筑西侧，一个极简的“e”字灯光標识，被巧妙地嵌在黑色的钢结构框架里。

即便在白天，那柔和的白光也清晰可见，像一枚烙印，精准地印在了这个行业的版图之上。

“这就是光影传媒上海的总部？”杨央坐直了身子，语气里藏著一丝惊讶，“我还以为是在哪栋写字楼里租几层，没想到……是独栋。”

车刚停稳，一位穿著深色高定西装的知性女性便迎了上来。

她脸上掛著得体而標准的微笑，眼神却带著一种不容错辨的严谨和锐利。

“王姐，杨老师，沈老师，这边请，二楼会议室已经备好。”

“哎哟，刘特助，怎么还劳烦您亲自下来接。”王姐立刻换上热络的笑容，上前寒暄。

两人分开后，王姐迅速退到沈浩和杨央身边，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提醒。

“这是光影传媒董事长王长天的特別助理，今天这个规格……有点不对劲。”

“你们俩都控制点，收敛些。”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到沈浩那张“憔悴”的脸上，眼神里的担忧更甚，但还是赶紧补充了一句。

“沈浩，別担心，看这架势，应该是好事儿！”

那位刘特助似乎听到了王姐的后半句话。

她回过头，对著沈浩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补充道：

“王董说，王姐你们是贵客，让我们务必接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