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院外漫进来，裹著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在斑驳的石桌上绕了个圈，才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角。

高等忽然直起身，脚尖踢了踢地面上半埋的碎石，石子在水泥地上滚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声音也比刚才透亮了些：“老林……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他经常一整夜都不回来。”杨雷知道林峰一出去就没准，有时候甚至两三天都不回来，最开始的时候还让他担心的睡不著觉。

“你要是真心想道歉，也不用等他回来——师父常说，雷是能听懂人心声的，先跟仓库里那些拆解开的雷说说也成。”

高等愣了愣，嘴角扯出个比哭还勉强的笑，带著点不服气：“跟雷说话？你当我缺心眼啊？”

“你不缺心眼，就是嘴硬。”杨雷笑著摇头，可笑意很快从眼底褪去，语气沉了下来，“高等，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次回修械所，就是为了跟师父学拆雷公雷的法子。军里马上要组建扫雷大队了，不光是你哥陈晨，还有崔叔，张晓菲、赵保家、楚男、秦雄……好多战友，很快就都要上雷场了。”

高等没接话，后背往院墙上一靠，目光投向远处叠著的山峦。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雷公雷、闪电雷受伤，甚至牺牲。到那个时候，我不会怪其他任何人，只会怪自己没用。明明有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却只会嘴上抱怨，眼睁睁看著它溜走......那我一定会后悔！”

这番话杨雷说得又沉又缓，既是说给高等听，也是说给自己。穿越到这里快一年，他有时还会恍惚这是现实还是虚幻，可心不会骗人——三叔三婶的叮嘱、姐姐的担忧、崔叔的关心、战友的笑脸，这些感情都走进了他的心里，他愿意为了这些，赌上全部，哪怕是性命。

“机会？”高等低声重复著，忽然转身看向杨雷，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你说的是那个独……老林？”

“你刚才也听见了，我师父是当年扫雷先锋队『飞鹰大队』仅存的两个人之一。论布雷、排雷的本事，论跟『雷公』打交道的次数，没有谁能与他相比。要是他都没法破解雷公雷，那就没人能做到了。”杨雷说起师父，脸上不自觉地露出自豪，话里带著点刻意的“挑逗”。

他看得出来，高等明显动心了——他之前就提过想学排雷，现在又有了实打实的理由，就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我先去休息了。”杨雷觉得火候够了，该说的都已说透，剩下的得让高等自己做决定。

当天晚上，林峰难得在晚饭时回了修械所。饭桌上，高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针锋相对不见了，还不停给林峰夹菜，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老林，吃这个，刚炒的青菜，嫩著呢！”

“还有这个红烧肉，我照著菜谱燉的，你尝尝味儿怎么样？”

林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莫名，早晨还对著自己吹鬍子瞪眼的人，怎么到了晚上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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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雷一边吃饭一边偷著乐——高等这混不吝的性子，向来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只要认准了的事儿，这些都能拋到一边。

“有话就说，別跟我这儿嬉皮笑脸的。”林峰放下碗筷，声音冷得像此时的山风。

高等立马收了笑，小心翼翼地问：“老、老林，我就是想问，那个......你还缺徒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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