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闯贼”，指的是几个月前在陕西黑水峪被孙传庭击败並俘虏的“闯王”高迎祥。这是近几年来，朝廷在剿匪战场上，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司礼监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著一份用黄綾包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陛下！陛下！河南……河南急报！”

崇禎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怕听到的，就是急报这两个字。没有一次是好消息......

王承恩连忙接过军报，呈了上去。

崇禎颤抖著手，解开黄綾，展开那份薄薄的，却仿佛有千斤重的奏报。

奏报上的字不多，字跡潦草。

只看了几行，崇禎的脸色，就“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他抓著奏报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砰！”

他猛地一拍御案，將那份奏报狠狠地砸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眼中喷射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咆哮声，在大殿中迴荡，充满了痛苦和不甘，“数万大军！数万大明的精锐！竟然……竟然被一群流寇，全歼於一座小小的裕州城下！”

“练国事……练国事他……他竟敢降敌？！他怎敢？！”

王承恩和殿內的所有宫人，都被这雷霆之怒嚇得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以隱忍著称的皇帝，如此失態。

崇禎踉蹌著从御座上站起，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

全歼？投降？

这两个词，像两柄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练国事，是他倚重的封疆大吏。那数万大军，是他从牙缝里挤出银子，好不容易才武装起来的精锐。

就这么……没了？

他弯下腰，重新捡起那份奏报，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奏报的后半部分，详细地描述了裕州之战的惨烈过程。当他看到“水火焚城”、“降卒数万”这些字眼时，他的手，再次抖得不成样子。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奏报中反覆提到的一个名字。

——刘承宇。

“此贼，年不过二十，心思诡譎，手段狠辣，善用攻心之计，非寻常流寇可比……”

“以千余残兵，诱大军入城，而后水火相加，內外夹击，我军全军覆没。此等战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恐……恐有妖术相助……”

“据闻，此贼原为闯贼李自成麾下，后被其所弃。如今，坐拥裕州，收编降卒，隱有自立之势……”

朱由检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上，双眼空洞地望著殿顶那繁复的藻井。

又一个。

又一个这样的人。

大明的疆土之上，为何总是能生出这样可怕的“妖孽”？

从辽东的奴酋，到如今中原的巨寇……

是我朱由检，真的失了天命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猛地转身，对著王承恩厉声道：“传旨！立刻召內阁辅臣、六部九卿，於文华殿议事！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