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面向全军，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朗声宣布：

“在此，我向大家宣布另一项重要任命！”

“自今日起，裕州所有民生政务，包括户籍清查、田亩丈量、城建规划、集市贸易、律法制定，皆由一人总领！”

“我已恳请，原大明河南巡抚，练国事先生，出任我裕州……民政长官！”

“民政长官”！

这个全新的、闻所未闻的官称，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降卒们的心里更是震惊与惊喜，自己跟隨多年的领导主帅，现在又能和他一起並肩作战了吗。

刘承宇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继续说道：“练先生学识渊博，於民生政务，经验老道。由他来为我们规划家园，恢復民生，是我裕州数万军民之福！”

“我在此立下规矩！”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目光如电，扫过台下所有將士，“练先生主民，我主军！军、民分治，各司其职！”

“军中將士，任何人，不得干涉民政！不得违抗练先生颁布的任何民事法令！见官如见我！违令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它不仅宣告了练国事的任命，更重要的是，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军权，不得侵犯民权！

这在明末这个武夫当道、视百姓如草芥的乱世，简直是石破天惊！

台下的士兵们，渐渐从震惊中回过味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出身农家，都曾受过乱兵的骚扰和欺压。刘承宇的这条规矩，等於是在他们自己的头上，也套上了一个紧箍咒，但这个紧箍咒，却让他们莫名的，感到了一丝心安。

因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根，也属於民。保护百姓，就是在保护他们自己。

在高台上，刘宗敏和李过的脸上，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他们隱隱感觉到，刘承宇正在构建一个他们从未想像过的、全新的权力结构。

此刻，全场的焦点，都落在了练国事的身上。

他迎著那一万多道复杂的目光，缓缓地，走到了高台的边缘。

他没有看刘承宇，也没有看那些士兵。他的目光，越过了城墙，望向了远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老夫……受此任命，非为苟活。只为，这裕州城里，数万嗷嗷待哺之生民。”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骚动，都平息了下来。

“城已破，家已残。逝者已矣，生者何辜？”

“主公以军法治军，老夫，便以律法治民。日后，凡我裕州境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军法如山，民法如镜！”

“若有一日，老夫做得不好，愧对百姓，愧对天地，无需他人动手，自当摘下这顶乌纱，引颈就戮！”

说完，他竟对著台下那黑压压的、由无数普通士兵组成的军阵，深深地、缓缓地，作了一个揖。

这一揖，作给的，不是权势，不是刀枪。

而是天下，百姓。

那一刻，台下所有士兵，无论是谁，看著那个鬚髮微白、身形瘦削，却脊樑挺得笔直的老者，眼神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丝……敬意。

在由降卒组成的数个方阵之中，最前排，一个刚刚被任命为队官的原明军什长，突然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左胸之上！

他望著台上的练国事，虎目含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我等，愿遵练帅號令！安靖裕州，护佑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