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

他为自己有个圣阁长老的亲爹而感到自豪。

但此刻他的內心有了一丟丟的不自信。

这个对自己下死手，对沈周和顏悦色的老人....到底是谁的爹？

“爹....”这位棲凤阁大修士艰难的爬起来，凑过来说道：“有人没了...”

“谁？”月刑天眉头一皱，似乎对此人打断自己与沈小友交谈很是不悦。

“就是四叔那个女儿....月芽衣。”他伸手指了指云浮山光幕，比划著名，“进去的时候还那么大一个活人，定是被这小子....”

说到这，他瞬间感觉到亲爹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他马上反应过来是自己称呼不对，连忙改口道：“定是被沈叔叔所杀....”

“你给我把嘴闭上！”月刑天再次暴怒，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狠。

棲凤阁大修士又换了个方向飞出去，砸碎了一块大青石，再一睁眼，直接见到了满天繁星。

“沈小友怎会无故杀人？”月刑天冷喝一声，接著目光凶恶，环顾四周，“有谁看到了？”

散修：“……”

圣宗弟子：“……”

此次仙缘战场一共就活著出来两拨人，还是一伙的，自然没人敢承认是自己亲眼得见。

场中的圣宗弟子都是小辈，畏惧圣地长老如虎，旁边那些散修更是嚇得不敢作声，被长老扫过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哪有一个敢应答？

“哼....”月刑天冷哼了下。

转头再度露出慈祥的笑容，明明一副老人模样，却与那名青年称兄道弟、平辈论交，和煦笑道：

“沈小友就算杀人，也定然是有原因的....我回去一定让死者反思一下！”

棲凤阁的大修士杵在碎石堆里，眼泪顺著红肿的脸颊逆流成河....

“沈小友，你看这簪子，能不能先让老哥我带回去。”月刑天搓著手说道。

沈周哪敢拒绝，点了点头。

“哈哈，那就好，那就没事了。”月刑天慈祥的笑著，转头看向一旁的棲凤阁弟子们，脸色顿时阴沉威严，“抬上这个逆子，我们走！”

『……』

棲凤阁眾人谁敢多说什么。

一大票女修上前，將被自己亲爹打懵逼的大修士抬出来，一行人很快撤出了此地。

临走时，月刑天还挥手笑道：“替我向尊师问好，来日我备齐礼数，定亲自拜访。”

说罢，便带著一群人急匆匆离去了。

一时间，偌大的云浮山只剩下葵花宫和玄冥殿两家人面面相覷，吞咽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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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告辞！”

“咱家也告辞！”

不多时，三家圣地弟子就撤的乾乾净净。

只留下一脸麻木的散修们和圣宗眾人，望向场中那位青年的目光中，带著一丝丝....茫然。

他们这些人堪称见识广博，什么没见过？

但这样的场景他们真没就见过。

他们实在有些看不懂了。

『唔..应该不需要我知会了。』周得鹿看了眼圣阁长老离去的方向，感慨的摇了摇头，『六师爷的传承....还真是值得我辈用毕生学习啊。』

失去了圣地长老的压迫。

云浮山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寧静，先前还宛如沸腾汪洋的空气突兀的平静了下来。

附近只余修士们浅浅的呼吸声。

真走了？

他们先是感受到那些磅礴气息悉数远去，这才回头，齐齐盯著那位垂手而立的青年，眼中多出了几分敬畏。

本以为今日定要死战一番，甚至被抢光家当。

但如今看来，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对他们而言，遇事时扯的虎皮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只要说出自己曾和这位前辈並肩战斗过，谁敢再抢我？

『……』

沈周摸了摸铃鐺，有些空落落的。

“倒是比传闻中，还要让人吃惊些。”

云层中周得鹿沉默许久，吐出一口气来，感受到沈周身上的气息，不由得多看两眼。

相较於那道信物，神通和位格才是最让周得鹿诧异的地方。

毕竟信物这东西属於外物，归根结底还是那位六师爷的『价值』，而不是他的。

但神通就不同了，哪怕最寻常的粗浅神通，只要能称得上神通二字的，至少也需十年参悟。

那些高深些的神通妙法，参悟耗时动輒以数十年计，能以如此年纪嫻熟掌握五道神通...

嘖。

这些天资惊世的天骄，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周得鹿心生感慨，不过又很快归拢心神，毕竟能达到他这般高度的修士，道心稳固是寻常人无法想像的。

感慨少许，他將目光放回下方那青年身上，略微拱了拱手，轻声道：“这次不算，等以后再有机会，我会替钱师弟和蒋师弟给你一个交代。”

“另外，记得回去结算战功....”

言罢，周得鹿身形倏然飘忽，缓缓消散。

嗯？

沈周略微抬头看向高处，眼中有些茫然。

什么交代？

钱师弟蒋师弟又是谁？

见对方已经离开，沈周也只得摇摇头。

战功。

与普通功绩截然不同。

提交战功的堂口也不在善任堂，而是单独设立的所在，由圣宗统筹管辖，相对而言更加公道。

凡有弟子从仙缘战场出来，都可去往此地提交战功，按功领赏，也可以兑换一些稀有宝物。

沈周紧了紧素袍，隨即踏步而出。

不知道一件仙宝....能折算多少战功？

当素袍摇曳的剎那，周遭散修们皆是遥遥避开...热闹看完了，別再被当成杀鸡儆猴的对象。

不过今日的热闹也不算白瞧，至少能看清楚，在十大圣地之中，圣宗还是不惧与三家抗衡的。

再次看向沈周一行离去的背影。

散修们齐齐朝著那个方向拱了拱手。

————

遥遥的不可知之地。

密林深处，不被人察觉的角落。

一道狗狗祟祟的身影。

艰难的、缓慢的、挣扎的、努力的、欣喜的....抬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然后是整个手掌。

隨后躡手躡脚、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了一小步，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终於仿佛康復新生一般，缓缓直立而起。

小柜子，『……』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来纪念这个令人激动的时刻...同时，他还不忘在心中破口大骂。

要不是他提前留了一手以防万一，这次差点就被那群魔宗的畜生给当成『价值』兑现掉了。

当时在场所有人中，自己绝对是第一时间看到那道白色光点的人，当別人还在疑惑那是什么的时候，他就敏锐的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跑！

別回头！

即便早做准备，但依然没能在那道耀光中倖存，原本的肉身顷刻间就化为了飞灰，他的意识也一动不能动，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好在刚才。

他提前埋在密林中的一具肉身甦醒了。

这是葵花宫每位弟子一生中只能用一次的保命手段.....因为这具肉身，与他同宗同源，密不可分。

可以代替本体，接引他的一缕神识復生。

將他从无尽的恐惧、冰冷、孤寂中解救出来....说人话就是，他又活了。

小柜子昂起头。

偷偷看了眼魔宗眾人远去的方向，借根而生，他的气息与散修无异，並没有引起任何人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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