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入穷巷 和九千岁共梦后,我白切黑瞒不住了
宋琼琚扶著浣溪的手,步履沉稳地走在回芷兰苑的抄手游廊上。廊外阳光明媚,夏意渐浓,各色卉开得纷繁热闹,蝉鸣声隱在树荫深处,孜孜不倦。她微微眯起眼,適应著从书房阴影踏入光明的转换,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小姐,”浣溪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打破了主僕间的沉默,“夫人方才……那眼神实在骇人。奴婢瞧著,她怕是已將您恨入骨髓了。日后,我们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宋琼琚的目光掠过廊外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石榴,那鲜艷的红色刺目而张扬。她语气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跳樑小丑,垂死挣扎罢了。她越是恨意滔天,越是说明她已技穷,只能靠著这点怨毒支撑残局。”她微微侧首,视线落在浣溪谨慎的脸上,“瀟湘院那边,近日可有新的消息?父亲待她,可还一如往常?”
浣溪立刻收敛心神,低声稟报:“回小姐,玲姨娘一切安好,行事极为低调,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院中静养,或是亲自去小厨房盯著给国公爷燉煮的补品。国公爷……对她甚是爱重,几乎夜夜留宿瀟湘院,赏赐也未曾断过。前两日,还特意吩咐大管家,开了私库,寻了几件据说有安神保胎功效的古玉摆件和两支上了年份的老山参送过去。”
宋琼琚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冰凉如雪的弧度。“嗯,她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指令,“你寻个万无一失的机会,递话给她。就说……夫人近日心气不顺,难免行差踏错,让她自己务必谨慎,尤其是入口的汤药膳食,需得十二分小心,经手之人务必可靠。若察觉任何异动,不必硬抗,立刻设法传递消息出来。”
“是,奴婢明白,定会办得稳妥。”浣溪郑重点头,將这份指令牢牢刻在心里。
主僕二人不再多言,唯有脚步声在寂静的迴廊中轻轻迴响。宋琼琚表面波澜不惊,心湖深处却並非绝对的平静。王清欢今日近乎癲狂的表演,像一面擦拭过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这高门大院內的残酷本质——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今日她能倚仗玲瓏这步暗棋和外祖江氏的余荫暂时占据上风,但明日呢?后宫的风向变幻莫测,父亲的宠爱薄如蝉翼,赫连璟那建立在危险之上的情意更是如同在刀尖起舞……她能真正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精准的算计、冷静的头脑和永不鬆懈的警惕。
回到芷兰苑,挥退了其他侍候的丫鬟僕妇,只留浣溪在內室隨侍。宋琼琚信步走到临窗的那张紫檀木书案前,案上摊著一幅尚未完工的水墨兰草,笔触疏朗,意境清冷孤高,恰似她此刻的心境。她没有去碰那支搁在青玉笔山上的狼毫,只是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宣纸上那未乾的墨痕边缘。
“浣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这寂静的空气,“你说,为何这世间之人,总是免不了要爭个你死我活?仿佛不將旁人踩下去,自己便活不成一般。”
浣溪正在小心翼翼地更换博山炉里燃尽的香灰,闻言动作微微一滯,抬起头,望著小姐那清瘦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仔细斟酌著用词:“奴婢愚见……大约是因为,这世间的资源,无论是权势、富贵,还是……生存的空间,总是有限的。你不去爭,自然有旁人去爭。就像这园子里的草,若是不奋力向上爭夺阳光雨露,便只能被旁的植株遮蔽,最终默默枯萎凋零。有时候,爭,或许……只是为了活下去。”
宋琼琚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高高院墙规规矩矩切割出来的、四四方方的蓝天,眼神幽远而冰冷。“是啊,不爭,便是死路一条。”无论是为了在这吃人的后宅中活下去,还是为了內心深处那份不甘平庸、不愿受人摆布的傲气,她都別无选择,只能在这布满荆棘的险路上,用尽心力,杀出一条血路。王清欢,不过是这条路上第一块稍微大些、却註定要被踢开的绊脚石罢了。后面,还有更多隱匿在暗处的、更狡猾也更强大的对手在等待著她。
她必须比她们更快,比她们更狠,比她们更算无遗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