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虓姬难劝虓虎意,温侯难明妇人心 送葬陶谦后,助刘备三兴大汉!
“请夫君听妾身之言,勿为小人所误!我私夫君甚矣,故以言相劝,勿使卿为贼所害。”
严氏的声音带著妇人特有的哀婉与急切,打破了父女对峙后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从內堂步出,面色苍白,眼中含著深深的忧虑,对著暴怒边缘的吕布盈盈一礼:
“夫君息怒!玲綺虽言语激烈,然拳拳之心,皆为夫君与我吕氏一门安危计啊!”
严氏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线:
“妾身深知一介女流,本不该妄议军国大事,然事涉闔家性命,不得不言。”
她走到吕布近前,避开他那慑人的目光,却字字恳切:
“袁公路名门之后不假,然其骄矜自大,刻薄寡恩,天下共知。”
“昔在长安,董卓暴虐,然袁氏一门显赫,亦未见其有匡扶社稷之实。”
“今日许夫君徐州牧之位,不过借刀杀人之计,夫君若为他人前驱,袭杀收留我等、並以重任相托之刘使君,天下人將视夫君为何等样人?”
“『三姓家奴』之恶名,恐將坐实,再无洗刷之日!届时,纵得下邳一城,夫君何以服徐州士民?袁术又岂能真心倚重一个背主求荣之將?”
严氏的话语,比之吕玲綺的刚烈直言,更多了几分妇人的柔韧与对世態炎凉、人心险恶的洞察,句句戳在吕布最在意的“名声”与“后路”上。
吕布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严氏提到的“三姓家奴”,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骄傲又自卑的心里。室內一时只剩下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妇人之见!统统是妇人之见!”
吕布猛地低吼,声音却不如方才那般斩钉截铁,反而透著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烦躁。
他烦躁地挥手,仿佛要驱散这些令他不安的念头:
“袁公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其势岂是刘备一织席贩履之辈可比?”
“他能予我徐州牧印綬,便是明证!至於名声....”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自欺:
“成王败寇!待我手握徐州,兵强马壮,看谁还敢聒噪!”
然而,严氏的话和女儿那失望悲凉的眼神,终究在他心中投下了一丝阴影。
尤其是张飞那粗鄙的“三姓家奴”之语,每每想起都让他怒火中烧,如芒在背。
刘备的“仁厚”,在此时的吕布看来,更像是包裹著猜忌与利用的糖衣。
“父亲!”
吕玲綺见母亲也站了出来,且父亲似有动摇,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著最后的恳求:
“母亲所言甚是!袁术绝非可信之主!且下邳城中,那高弈智计深远,素为刘使君所重,父亲若轻举妄动,岂能瞒过彼等耳目?万一事有不谐....”
“够了!”
吕布断然打断,女儿的担忧在他听来更像是对他能力的质疑。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重新被野心和一种被逼到墙角般的凶狠占据:
“高弈?哼!彼等士人,惯会见风使舵!待我取下邳,他们自然知道该效忠谁!”
“曹豹已联络妥当,兵马亦已调度,此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尔等妇孺,只知瞻前顾后,安知大丈夫当机立断之理?!”
他猛地转身,背对著妻女,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容任何质疑:
“此事已定!尔等毋需再言!玲綺,看好你母亲!”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
吕玲綺看著父亲那如磐石般决绝的背影,又望向母亲忧惧交加的面容,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她明白,父亲已被野心和积怨彻底蒙蔽,任何劝諫都已无用,反而可能招致祸患。
她强忍著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拉起母亲微凉的手,声音异常平静,却带著彻骨的寒意:
“母亲,父亲心意已决。我们....回去吧。”
严氏看著吕布,在一下拜:
“吾所愿者,非夫君得高官厚禄,乃夫君可四季长安,何况,李傕郭汜之乱时,得庞舒所救,今日安可再遇一庞舒?还望夫君三思!”
严氏无奈地嘆息一声,任由女儿搀扶著,母女二人步履沉重地退向內堂。
转身之际,吕玲綺最后瞥了一眼父亲如山岳般的背影,那背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庞大,也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