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抉择 山河卒
磐石堡官廨內,空气凝固异常。
微风吹来,烛火摇曳间,魏真映在墙上的影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一如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情。
种师道墨跡犹新措辞严厉的军令,与斥候关於西夏精骑迫近的急报,在他的心头碰撞。
大堂內陷入长久的寂静。
曲克俭立於案旁,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沉重。
良久之后,他终於低声开口。
“魏老弟,『无令不得出击』,上边的意思很明確,军令如山啊!”
顿了顿,见魏真还在犹豫之中,不禁再次劝解起来。
“经略相公刚经歷刘景素贪功冒进导致的千骑尽覆之痛,此刻正值雷霆之怒,况军令最忌违逆。
我等还是暂避锋芒,谨守待援为好!
须知,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的话语里,是老成持重的无奈,更是对魏真前途的深切担忧。
魏真没有立刻回答。
闭上眼,脑海中儘是韩猛那封浸透豪情与绝对信任的回信,字字鏗鏘。
黑风寨百余名弟兄若因自己失信而面临生死危机,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坐视不管。
然而种经略信笺上那沉甸甸的“大局”二字,又像无形的枷锁,捆缚著他的手脚。
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渐渐消失。
他看向曲克俭,目光中儘是坚定和执著。
“曲兄,固守,是坐以待毙。
待李察哥消化完胜果,整合兵力,磐石堡便是下一个被碾碎的刘景素部。
届时,无人能救我们。”
他手指如铁钳般重重砸在地图“野狼沟”的位置上。
“军令是『无令不得出击』。
然,『出击』为何?若我等此行,不为歼敌攻城,只为『接应』被困友军,『警示』来犯之敌,如何能算作出击?”
曲克俭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魏真,语气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犀利与悲悯。
“魏真!你须想清楚!你今日要违抗的,不只是一纸军令,更是维繫大军的秩序根本!
军队之所以战无不胜,根基便在『服从』二字!
你今日若为救韩猛百人而破此根基,来日他人皆可效仿,以『情有可原』之名各行其是,军纪国法將荡然无存!
届时,西军还是西军吗?你救得了韩猛,可能救得了因此崩塌的万里边墙?!”
他將最残酷的矛盾,血淋淋地剖开在魏真面前。
魏真迎著他的目光,毫无退缩,沉默如磐石,却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沉默中积聚。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曲兄,我魏真没读过什么书,可是常听军中老卒閒聊演义,话本。
其中有讲,『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
秩序若只能以无辜者的尸骨垫稳,以背弃信义为代价,这秩序,与暴政何异?
今日魏真所为,並非悖逆,而是以攻为守,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卫的正是我西军『不拋弃、不放弃』的军魂根本!
若此魂不在,空留躯壳,西军与待宰羔羊何异?
这后果,我魏真,担得起!”
话音落下,堂內陷入更深的死寂。
曲克俭紧紧盯著魏真,仿佛要看清他灵魂的每一道纹理。
魏真却不再言语,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墙角那面残破蒙尘却依旧屹立的“种”字帅旗前。
在曲克俭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食指,用牙齿狠狠咬破,然后,用涌出的鲜血,在那苍老的旗面上,缓缓划下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背对著曲克俭,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曲兄,若我此行不归,这道血痕,便是我的认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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