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两个名字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
陈墨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荒谬又极其真实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演员,演了一辈子的戏,终於在谢幕的时候,在后台看见了那个角色的原型。
那辆大车的遮雨棚掀开了。
先探出来的,不是什么军阀少爷的油头粉面,也不是留洋学生的西装革履。
是一双满是冻疮的手,手里还捧著一个正在哇哇大哭的婴孩。
紧接著,一个穿著羊皮袄、腰上繫著围裙、鬍子拉碴的男人钻了出来。
他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
皮肤被西北的风沙吹得黝黑粗糙,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几分当年的清秀轮廓。
那是和陈墨有著六七分相似的轮廓。
来人正是真顾言!
那个曾经在柏林醉生梦死,曾经差点成了汉奸。
后来在延安保育院里给孩子们洗尿布、熬糖稀的男人。
他动作熟练地抱著孩子,轻轻拍著襁褓,嘴里哼著不知名的调子,似乎並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直到怀里的孩子止住了哭声。
他才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最后,目光定格在了陈墨身上。
两个长得相似的男人,在这太行山的泥泞土路上,隔著几米的距离,静静地对视。
周围的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自觉地退开了一些,留出了一片空白。
陈墨看著他,心中升起一种別样的感觉。
若不是他姓顾,陈墨真觉得顾言,有可能是他爷爷。
想著,陈墨仔细打量著眼前的人。
发现他並没有照片上那种紈絝子弟的傲气。
也没有被改造后的那种刻板。
眼前的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平和的烟火气。
“你就是……陈墨?”
真顾言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再是当年那种拿腔拿调的京片子,而是夹杂了些陕北味的土语。
“是我。”陈墨点点头,“顾……老师?”
他听说过,孩子们都叫他顾老师。
真顾言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笑容很憨厚。
他把孩子换了只手抱,在围裙上擦了擦右手,伸过来。
“啥老师啊,就是个看孩子的。”
真顾言走近了两步,看著陈墨,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敬畏。
“大姐跟我说了。前几年……是你顶著我的名字,在北平,在天津,跟鬼子斗法。”
陈墨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暖和,软软的,不像是拿枪的手,倒像是揉面的手。
“对不起。”陈墨忽然说了一句。
“啊?”真顾言一愣,“咋了?”
“我用了你的名字。做了很多……可能会让你这辈子都洗不清的事。”
陈墨苦笑。
“现在的『顾言』,在日本人眼里是叛徒,在汉奸眼里是臥底,在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可能还是个唯利是图的投机分子。”
“嗨,多大点事儿。”
真顾言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
“名字嘛,就是个代號。在延安,我都快忘了我叫顾言了。孩子们叫我『糖叔』,大姐叫我『老三』。这就够了。”
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和感激。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或者说谢谢。”
真顾言转过身,背对著陈墨。
“你看。”
他掀起厚重的羊皮袄,又掀起里面的粗布衬衣。
寒风中,露出了他的后背。
那里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狰狞扭曲的烧伤疤痕。
那是他在德国柏林大学实验室纵火时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荒唐前半生的罪证。
“当年大姐抓我的时候,说要把这层皮借给別人用用。”
真顾言放下衣服,转过身来。
“那时候我恨啊,我觉得你们是土匪,是强盗。我觉得我的命金贵,是要去当大官、享清福的。”
他嘆了口气,目光温柔地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可是到了延安,看了那些没了爹娘的娃,我才知道,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混帐玩意儿。”
“要是当初我真的回了北平,投奔了汪时……我现在估计也就是个给日本人当狗的汉奸,早就被像你这样的英雄一枪崩了,还得背上万世骂名。”
真顾言抬起头,直视陈墨的眼睛,那眼神里透著一种彻底的释然。
“是你救了我。你替我去那个大染缸里滚了一遭,替我去流血,替我去拼命。而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淡黄色糖块。
“我躲在后方,给孩子们熬糖吃。用我在德国学的那些化学公式,把红薯淀粉转化成麦芽糖。你说,是不是挺没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