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杨戩咬牙，眼中充满了恨意，“是你！是你镇压了我母亲！快放了她！”

昊天沉默了片刻，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瑶姬触犯天条，理当受罚。此乃天地法则所定，非朕一人之意。”

“天条？又是天条！”杨戩悲愤大笑，“我父母相爱，何错之有？这天条不公，我便破了这天条！你快放了我母亲！”

他挣扎著想要再次举起崩天斧，但法力几乎耗尽，反噬之伤加剧，身形踉蹌。

昊天看著他倔强而狼狈的模样，看著他眉宇间与瑶姬依稀相似的轮廓，看著他为了救母不惜一切、力竭血战的执拗，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这毕竟是他的亲外甥啊！

“杨戩，”昊天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可知，这桃山法则锁链，连接的是整个天庭的气运与天道规则。你强行劈砍，非但救不了瑶姬，反而会引动更强的天道反噬，届时，不仅你会形神俱灭，就连瑶姬，也可能被法则之力彻底抹杀。”

杨戩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抹杀？他救母的行为，反而会害死母亲？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瞬间將他淹没。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在冰冷的天道规则和强大的天庭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崩天斧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怔怔地看著那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的桃山，看著山体下仿佛能感受到的母亲微弱的气息。

愤怒、仇恨、不甘、绝望……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衝撞，最终，尽数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悲凉。

他还能做什么？

打，打不过。破，破不开。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永世被镇压在这暗无天日的山底？

不！还有最后一条路！哪怕捨弃尊严，哪怕希望渺茫！

杨戩缓缓地，朝著空中那九龙宝輦的方向，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这一跪，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挺拔的脊樑弯曲了，高傲的头颅低下了。

周围的仙神，暗中的窥视者，无不屏息。这位刚刚还霸气无双、斧劈桃山的少年，此刻竟……

杨戩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他望著那模糊而威严的身影，用尽最后的力气，带著哭腔，嘶声喊道：

“舅舅——”

这一声“舅舅”，石破天惊！穿越了身份的对立，穿透了规则的冰冷，直接叩击在昊天的心上！

昊天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九龙宝輦周围的祥云，都为之微微一滯。

“舅舅！”杨戩泪如雨下，声音悲切，字字泣血，“求求您！求求您放过我母亲吧！她是您的亲妹妹啊！您忍心看她永世受苦，骨肉分离吗？外甥求您了！只要能放过母亲，杨戩愿代母受罚！纵是刀山火海，魂飞魄散，杨戩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舅舅——！”

他一遍遍地呼喊著“舅舅”，一遍遍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山石上，渗出鲜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悽惨与悲壮。

昊天端坐在宝輦之上，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陷掌心。他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亲情与法理，妹妹与天条，外甥的跪求与天帝的职责……种种矛盾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看著下方那卑微跪地、泣血哀求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瑶姬依偎在他身边，甜甜叫著“哥哥”的模样。血脉亲情，如何能轻易割捨？

可是……他是天帝！是三界之主！天条是他统治的基石，若因私情而废公，天庭威严何在？如何服眾？那阐教圣人，又岂会善罢甘休？

太乙真人的话语，元始天尊的法旨，如同冰冷的枷锁，禁錮著他的心。

良久，良久。

昊天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復了帝王的绝对平静与冰冷。只是那冰冷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哀伤。

他没有看杨戩，目光投向那稳固的桃山，声音如同从万古寒冰中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天条……不可违。”

“瑶姬之罪，乃天道所定，非朕能赦。”

“杨戩，你……走吧。”

说完，九龙宝輦调转方向，祥云托举，伴隨著仙乐，缓缓消失在九天之上。只留下那道冰冷的旨意，和那绝望跪地的少年。

杨戩呆呆地跪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舅舅……没有答应。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天地之大，竟无一条救母之路？

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將他彻底吞噬。

但他没有看到，或者说，在极度的绝望中没有察觉到，昊天在离去的那一剎那，袖袍微不可察地拂动了一下，一丝极其隱晦、带著帝王本源气息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桃山山体深处，化作一道微弱的守护，护住了瑶姬最后一丝本源灵识不灭。

这，已是他身为天帝，在规则之內，所能做到的极限。

风，吹过桃山，带著呜咽之声。

杨戩跪在冰冷的山石上，低垂著头，散乱的髮丝遮住了他布满血丝和绝望的双眼。

一滴混合著血与泪的水珠，从他下頜滴落，砸在地上，碎成八瓣。

他的拳头，在身侧，一点点，一点点地握紧，指甲深深掐入肉中，鲜血淋漓。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恨意与执念，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天庭……太乙真人……天条……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