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行军 苟在历史当大妖
步声踏下,惊得闷雷平地起,轰隆隆响个不停。
成千上万只脚踏上乾燥地面,扬起呛人浮土,吸一口,只觉肺里被塞了沙。
偶有军官的骏马掠过队伍,马蹄踏出不一的蹄声,引得旁边的新兵忍不住地想扭脖子,却立刻被什长压低嗓子呵斥:“竖子,看什么!低头,看紧前边的人!”
但实际上,什长的心也跳得跟敲鼓一样。
训练?那不过是在村子旁的空地上胡乱站了几天队,学著比划了几下怎么刺矛、怎么举起手里轻飘飘的木板当盾牌。
队率说了,这是魏公的兵,要討贼平乱......可贼在哪儿?长什么样?
不知道。
只知道前几天才从地里被拽出来,手里的农具换成了这根沉得要命的傢伙什儿。虚浮顺著脊椎往上爬,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矛杆。
“队列、队列!”
队率低沉的声音不时从前头穿来,抽在每个人耳朵上:“不许乱!谁敢掉队或乱跑,军法从事!掉队,死!”
什长闷著头,发现谁的脚步慢了或矛尖歪了,立刻就是一记不算太重,但足以让人清醒的猛踹:“別踩前头的脚跟,保持距离!跟上中军旗!”
没人敢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与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不合体的號衣贴在身上,黏糊糊的,脚上的草鞋也不合脚,脚掌似乎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
太阳毒辣,浮云遮不了烈日。汗水扒在脸上往下淌,流进眼里,辣得撑不开眼皮。
空气又热又闷,尘土繚绕,吸进去鼻子发乾,咽口唾沫都喇嗓子。
肩上又沉又酸,矛、盾,加上腰间掛著的粗糙佩刀、身后行囊里硬得像石头的乾粮和水袋,勒得人喘不过气。偶尔有风穿过队伍,带来的也是热浪。
队率昨天训话时,说过贼兵在前方。
但是敌人在哪个前方?他们会突然衝出来吗?会射箭吗?学过的那几下子格挡,真的管用吗?
周围这些一起被拉来的同乡、陌生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疲惫,眼神茫然。老兵们稍微好些,嘴唇紧抿,神色严肃得嚇人,但这反而更让人心头髮毛。
两边时不时能看到手持长兵、眼神警惕的步兵在维护秩序,更外侧远处还有些骑兵在移动,监视著侧翼的动静。
被裹挟在这巨大的行列里,只能跟著前面的人移动。
掉队?两边巡视的军吏眼神冰冷如霜。
单独行动?想都不敢想。
这拥挤的队列是枷锁,但也是此刻唯一的保护壳,被裹在里面,至少现在......还没看到敌人。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集中在那旗帜可能的移动上,集中在中军號令可能响起的时机。队率和什长的每一个指令,哪怕是呵斥,都是此刻唯一的指引。
“鼓响前进,金鸣立停”这句话在脑子里不停迴响。
这条路望不到头,每一步都如此艰难。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个时辰会面对什么。
只是紧紧握著沉重的矛杆,抬起被汗水糊住的脚,跟著前方无数双移动的脚,一步、又一步,把自己投入这不知去往何处的死亡洪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