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汝之宏景，可成矣。”

看著远处逐渐蔓延而上的夜幕，浓云正从譙郡內赶来，夏侯惇也不敢再多耽搁，一紧韁绳：

“传我命令，戒备！”

……

曹操正站在高处，眺望著远处淹没在夜幕中的战局。

在他身旁，面色阴沉的杨风青一言不发，眼神阴翳。

“无晦兄，你说，这姜昭可逃得出我手？”

杨风青看向远处的战局，冷哼一声：

“孟德公何必多此一问？那姜昭纵有小智，如今已是瓮中之鱉！”

“夏侯惇、张辽二位將军各追其一，更有尸卒大军封堵后路。”

“他纵有天大本事，也绝无可能从这百六十万大军的天罗地网中逃脱！此獠，今日必为我所擒！”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但曹操却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依旧锁在远方扬起的烟尘上。

摩挲著袖中木盒，双眸似能穿透夜幕，看见更深些地方的东西。

“无晦兄，你太小看姜昭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只见他如今『力竭』逃窜，又可曾想过这『力竭』之態，是否也是他刻意为之？”

“你道他分兵两路是穷途末路，焉知这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再现？”

“此子狡黠如狐，每每看似绝境，却能於死地中觅得一线生机。”

“破我替身之计如此，闯军营救人亦是如此。今日之局……只怕亦在其筹谋之內。”

曹操顿了顿，视线追隨著那道奔向南方的白影，又或是投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况且，你言他『驳杂如尸』，有『大恐怖』之患。”

“然操观其所为，救幼主、护恩师、破尸祸，行止虽有妖异，却合忠义侠骨之道。此等人物，岂是寻常莽夫妖孽可比？其身上所藏之秘，恐远超你我预料。”

“如此他既敢叫赵云与其一同出城，便是……”

话到此处，他却忽然话锋一转，眉头紧皱，声音压低：

“不好，此中有诈，速速传我令下去……”

杨风青心头一跳，急忙看向曹操，只见对方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心中已有新的盘算。

“遣军再探！尤其是……”曹操的目光投向了一个未被大军主力重点布防，更符合“陈仓”之喻的方向，“那些看似不可能之处。”

他话未说尽，但那句“再探”，以及“看似不可能之处”，已表出他对局势的判断——

他隱隱预感到，杨昭或有后手，甚至可能已经达成了某个目標。

杨风青听得曹操此言，脸色更加难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曹操已然转身，负手望向那被浓云吞噬的战场，只留一个精悍的背影。

残存的闪电撕裂天幕，照亮玄袍上的纹路，隱没的龙鳞在此刻正无声地蠕动著，似乎是在对这俯视战场的梟雄低语著什么。

夜风裹挟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呼啸著掠过城头。

双骑驰东南，良將设重围；白马衔刀兵，银枪斗夜寒。

师徒各担命，復影出同源；三龙蛰於渊，问鹿死谁手？

“如此…竟是如此……姜昭，既为如此猛將，为何又偏要设此巧计？”

这场追逐，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