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曹公。”

那不是杨昭的脸。

曹操借著那双漆黑的眸子，见到了自己的倒影。

“恕云冒犯，但是，您既然心怀大志，又为何只为一人之仇，而殃及徐州无辜？”

曹操的脸色缓缓变化，看著那一直隱藏在头盔下，如今才彻底明朗的面颊。

“您心中，或许確实怀有安定天下之大志……”

那並非他朝思暮想的妖將姜昭，而是他本以为已经逃出包围的——常山赵子龙！

震惊、错愕、愤怒……隨即，是恍然大悟的复杂情绪。

他精心布下天罗地网，层层算计，最终困住的，竟是他用以诱捕姜昭的“饵”本身？

那所谓的“力竭”、“法术”、“被困”全是赵云在杨昭谋划下，以自身为饵，演得一场惊天大戏。

赵云声音沉静，却蕴含沛然莫御的忠义，穿透风雨：

“曹公，志向是志向，但作为又是作为，正因如此，知行合一才显得如此可贵。”

他抬起亮银龙胆枪，枪尖並非指向曹操，而是遥遥指向那片被妖气笼罩、哀嚎遍野的半个譙郡。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璣，敲在曹操描绘的宏图之上：

“您心中，或许確有安定天下之大志……然而，云却数见您的迟疑，数见您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您言，欲以姜昭为擎天白玉柱，许他天下之长生，铸其魂以万民疾苦。”

“然！您口中的万民，此刻就在您身后那片妖域中哀嚎！”

“以譙郡半数生灵为祭品，换取妖孽之力，只为擒拿一人！”

“这，就是您为『天下万民』所行的道吗？”

赵云的目光锐利，直视曹操那双阴沉异常的眼睛：

“您亲眼所见，姜昭救阿斗、护幼主、破尸祸、行侠义！他纵有妖力，其心向正！而您招揽他的手段是什么？”

赵云轻轻摇头：

“是诡计。是用尸卒假扮云与阿斗，诱他自投罗网。”

“是以百万大军围困，以铁索云龙镇压。是以钝器医官为名，行活捉囚禁之实。”

“更是以这满城血祭为代价，换取擒拿他的『一线破局之机』！”

“您口称效法关侯旧事，却忘了关侯为何千里走单骑？非为高官厚禄，非为擎天之柱，只为『忠义』二字！您这般以黎民膏血为筹码，以至亲之命相胁迫，以妖邪之力为倚仗的招揽……”

赵云一甩亮银枪，枪头在雨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与绑架何异？！此等正道，此等苦心，岂能铸就您口中那守望永世太平的架海紫金梁？只怕铸成的，是另一柄悬於万民头顶，沾染无尽罪债的妖刀！”

他最后扫过曹操臂上蠕动的龙鳞，语气带著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杨昭若真在此，以云对他的了解，他寧可以银枪玉马撞碎在这百万军阵之中，亦绝不会屈膝於一个以屠戮无辜、勾结妖邪为手段的明主麾下！”

“曹公，您口口声声『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您欲行您的道，云无权置喙。但您想用这般道来招揽杨昭，並言其正確、合理……”

赵云猛地一勒韁绳，胯下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

他横枪立马，虽深陷重围，气势却如孤峰傲立：

“恕赵云直言——此非正道！此非明主！杨昭若从之，非但不是天下之幸，反是苍生之劫！此等正確，不过是篡汉霸业路上，粉饰血腥的虚妄之言！”

“今日，云代徒直言：您的彀，困不住他的志！您的道，同不了他的义！您要的擎天之柱，他——不愿做！”

话音落下，赵云不再看曹操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银枪一摆，竟主动策马，朝著看似最严密的军阵一角，决然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