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话也不行，说假话也不行，该怎么办呢？

莫尘有些凝重地抬眼直视安娜夫人的眼睛，那眼中带著关切、温柔和理解。对方理解他的警惕、犹豫和迟疑，並且十分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应。

“我的姓氏是......帕西法尔。”莫尘以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语气，字句清晰地缓慢说道。“我是卢西恩·帕西法尔。”

“......这样啊......”安娜夫人美丽的脸上露出了哀伤的表情。

这是谎言，哪怕没有渡鸦之眼也看得出来，此时此刻的这句话，是无比浅显、骗不过任何人的谎言。

但显而易见的谎言，有时是维持体面的最后一道底线，是人们即使看穿也会心照不宣不去戳破的一层美好面纱。

在安娜夫人的眼中，这意味著莫尘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姓氏，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意味著他......或许確实对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心怀怨念。

她是不是有些过於急切，以至於忽略了这孩子的自尊呢？

“夫人，虽然不知道您对我抱有怎样的期待......”谎言。

“但很抱歉我没办法回应它。”非真非假，虚实不定之言。

“我很感谢也很珍惜您能提供这个机会，但很遗憾看来我是抓不住它了。”实话。

“感谢您抽出时间安排这次见面，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也该告辞了。”

“等等！”见莫尘似乎打算离开，安娜夫人急忙叫住他。

可叫住之后，一时间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语挽留，有些窘迫地沉默了几秒，她才再度开口说道：

“......小卢西恩，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吗？”似乎谈及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安娜夫人重新掛上柔和的笑容说道。

“嗯？当然记得。”莫尘面露疑惑，不知道对方为何提起那个时候。

“你或许对此不太了解，在四大家族之中，南丁格尔家是以传承知识为己任的家族。这家学舍也是南丁格尔家的產业。自陛下即位以来，王国就有意推行魔法教育培养更多的魔法师，而这个学舍算是我们的试点。”

“那天我和你聊起与教育有关的话题时，你对教育与国家之间关係的见解令我十分惊艷。也是因为你对教育这个领域別具一格的眼光，我才想聘请你成为学舍的老师。”安娜夫人用颇为正式地口吻说道。

她说的这些话让莫尘有些诧异，那天......莫尘记得那天话题的开头是安娜作为老师看到莫尘对学舍的课程颇为好奇，然后来询问他对学舍的感受和评价。聊得颇为笼统，好像也没说什么有深度的东西，怎么就上升到对教育与国家之间关係的见解了？

不过既然安娜夫人特意提起这个，莫尘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横岭安云舍感受到的那种教育氛围，难不成是安娜女士或者说南丁格尔家单方面主张推行的？在学舍之外的其他人眼中，教育其实並没有受到重视，或者说至少没有被重视到这种程度。

“虽然你认为自己现有的能力不足以担任教师，但我依然欣赏你的想法。在我看来，你拥有难能可贵的思想，既然你有意变得更加优秀，我亦欣然为你提供支持。以南丁格尔的名义，我可以为你提供到皇家魔法学院进学的机会。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呢？”

“......以南丁格尔的名义吗？”莫尘察觉到对方话中的变化。

安娜夫人认为莫尘是因为自尊以及对渡鸦的偏见才拒绝自己的好意，所以这一番话，她著重表示了这並非渡鸦的恩惠，而是夜鴝的欣赏。这是他凭藉自己展现出的思想与潜力得来的投资，而非基於血脉获取的偏心。

“我確实很需要这个机会，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厚顏不做推辞。”这一次，莫尘接受了安娜的提议。他恭敬地对安娜行了一礼，那並非什么正规的礼仪，只是表达谢意的动作。

“感谢您的赏识，安娜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