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0章 盗版猖獗  1985文艺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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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最后拿起那张粗劣的宣传单,对著“吼出新感觉”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他们吼。吼得越卖力,越显得咱正版音质清亮得像山泉。等咱產能彻底跟上来,把华音这块招牌擦得再亮些,这些西北风”啊,自己就捲铺盖找凉快地方吼”去了。”

“权当是给咱做免费的音质负面”gg,虽然——这gg有些费耳朵。”

“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轻鬆而略带嘲讽的笑声。

片刻后,黎娜也笑著拿起自己的小样包裹:“那杨老师,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我跟著常安同志一起去送这些东西吧?”

得到杨帆同意后,她脚步轻快地隨常安出了门。

常安和黎娜前脚刚走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听到脚步声,陶华抬头,看到民乐研究中心的主任林孟真走了进来。

这位年近五十的学者,此时板著脸,他显然是在楼上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小杨,刚才闹哄哄的,怎么回事?”林孟真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桌上那张刺眼的“西北风”宣传单。

杨帆连忙起身,將事情原委简要匯报,並拿起那盘盗版带:“林主任,您听听这个,简直是对音乐的褻瀆。”

林孟真眉头微蹙,接过录音带,走到“燕舞”收录机旁,亲自放入,按下播放键。

当那撕裂般的“大风坡”嚎叫再次响起时,林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耐著性子听了几十秒,脸色越来越沉,猛地按停了机子。

“岂有此理!”林孟真声音不高,却带著难以压抑的怒意,他將那盘劣质带重重拍在桌上。

“粗製滥造!混淆视听!这是对创作者心血的践踏,更是对广大听眾耳朵的荼毒!”

他拿起宣传单,看著上面歪曲的歌名和夸张的gg词,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原汁原味”?吼出新感觉”?歪曲原作,误导群眾!此风绝不可长!”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对杨帆伸出手:“小杨,给我一盘咱们的正版《黄土高坡》。”

杨帆立刻从抽屉里取出一盘崭新的正版磁带递过去。

林孟真將正版带和那盘盗版带並排拿在手中,感受著两者截然不同的重量和质感。

正版带外壳硬挺,印刷精美清晰,歌名曲目一目了然;盗版带轻飘粗糙,字跡模糊。

他拿起那张荒谬的宣传单,连同两盘磁带,沉声道:“我去趟《光明日报》。”

“啊——”杨帆很想告诉主任,他自己安排长安去了《燕京晚报》,但他话到嘴边,又忍住什么都没说,多个更有分量的发声渠道,没有什么不好嘛。

林孟真骑车,来到报社后,没有找文艺部的负责人,而是直接敲开了报社主编刘松的办公室门。

刘松与林孟真年纪相仿,是多年的老相识,同样戴著眼镜,气质更为圆融务实。

“老林?稀客啊!快坐!”刘松热情地起身相迎,看到林孟真严肃的脸色,笑容收敛了些,“脸色这么沉?出什么事了?”

林孟真没客套,直接將手里的东西放到刘鬆宽大的办公桌上:一张粗劣的“西北风”宣传单,一盘轻飘飘的盗版录音带,一盘正版的《黄土高坡》。

“老刘,你先听听这个。”林孟真拿起盗版带,走到刘松办公室角落那台更高级的“星球”牌收录机旁,放入,按下播放键。

同样的破锣嗓子,同样的噪音污染,再次在安静的办公室內炸响。

刘松初时一愣,隨即眉头也紧紧皱起,耐著性子听了一段。

林孟真按停,又將正版《黄土高坡》放入收录机。

黎娜那高亢清亮、充满生命力的嗓音瞬间流淌出来,音质清晰饱满,情感真挚动人:“我家住在黄土高坡——

高下立判。

云泥之別!

刘松脸上的不满变成了凝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戴上,仔细看了看那张充满噱头的宣传单,再对比两盘磁带的外观。

“这——”刘松指著盗版带,说道:“明目张胆地侵权,还是如此的粗製滥造!”

他拿起正版带,语气带著痛心,说道:“老林,你们这个专辑,我前几天就听了,是真正的好东西!有根有魂!可这——”

他指著盗版,忿忿地说道:“简直是往好粥里扔老鼠屎!败坏市场风气!”

“岂止是败坏风气!”林孟真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有著学者特有的犀利和沉痛,“老刘,这不仅仅是偷了几首歌,赚几个昧心钱的问题!”

“这是对文化创作秩序的野蛮破坏!是对无数音乐工作者心血的公然盗窃!”

“任由这种掛羊头卖鼠肉”、指鹿为马”的行径泛滥,劣幣驱逐良幣,谁还愿意沉下心去创作真正的好作品?长此以往,我们的文化阵地就会被这些西北风”吹得乌烟瘴气,只剩下一地鸡毛和聒噪的噪音!”

他拿起那张宣传单,指著上面篡改的歌名:“你看,《黄土高坡》变成了《大风坡》!《恋曲1990》变成了《漂泊心声》!《小芳》变成了《善良姑娘》!”

“他们不仅偷,还肆意篡改、矮化原作的精神內核!这是对艺术的褻瀆!是在愚弄大眾的审美!”

刘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作为媒体人,他深知林孟真所言非虚,更明白其中危害。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老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事,不能姑息!必须发声!让群眾看清这些魑魅魍魎的伎俩!”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通內线:“文艺部侯艷林在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对,就是现在——有重要任务安排给你们部门!”

放下电话,刘松对林孟真郑重道:“老林,你放心。《光明日报》明天的版面,必有位置!”

“我们要让人民群眾了解,什么是真正的黄土高坡”,什么是刺耳的西北风”!更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李鬼”们知道,文化市场,不是法外之地!正声,不容褻瀆!”

林孟真紧锁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刘松的手:“老刘,拜託了!感谢你们,为创作者发声,为听眾正音!”

下班在食堂吃了晚饭后,杨帆今晚没有去咖啡厅帮忙,一天的奔波下来,劳心劳力,让他有些心力俱疲的感觉,是以,他直接回了宿舍。

一番洗漱后,杨帆披上厚实的军大衣,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

书桌上,摊开厚厚一沓印著绿色横线的稿纸。

屋內,那一盏40瓦的白炽灯泡散发著昏黄的光晕。

窗玻璃上凝结著冰花,映著室內模糊的人影。

他拿出自己刚买不久的钢笔,拧开墨水瓶,思忖著地吸饱蓝黑墨水。

白日里盗版风波的喧囂、办公室的笑闹、林主任的震怒————

种种喧囂如同潮水般退去,沉淀在心底。

笔尖悬停在稿纸抬头,微微一顿,隨即落下,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清晰的痕跡:

《过年》

编剧:杨帆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段来自遥远未来的影像记忆,带著北方寒冬特有的凛冽气息,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展开: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抽打在脸上生疼。

一个破败简陋的北方小火车站,灰扑扑的水泥站台上,挤满了裹著臃肿棉袄、提著大包小裹的人们。

——

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雾,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焦灼地穿透纷乱的人群和稀疏的雪花,投向远处被风雪模糊的村庄轮廓。

一张张被生活刻下痕跡的脸上,写满了归家的急切、近乡情怯的忐忑,以及对远方那个名为“家”的屋檐下,即將上演的悲欢离合的各种情节————

笔尖在稿纸上流畅地移动,將脑海中的画面转化为文字:“外景:北方小县火车站时间:除夕前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寒风卷著零星的雪沫,刀子般刮过站台。

站台上人满为患。

臃肿的棉大衣、鼓囊囊的编织袋、綑扎著麻绳的纸箱————构成一片灰蓝色的、移动的包袱”丛林。

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模糊的雾墙。

嘈杂的人声、列车进站的汽笛、小贩嘶哑的叫卖声—热乎的烤红薯咧!”香菸瓜子矿泉水!”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背景。

镜头掠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期盼的脸:黝黑粗糙的农民工脸庞,紧抿著乾裂的嘴唇;穿著半旧呢子大衣的知识分子,镜片上蒙著雾气;抱著孩子、脸冻得通红的年轻母亲————

最终,镜头定格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

程志强,年龄约45岁,鬢角已染霜,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工装,肩上挎著一个鼓鼓的、印著上海”字样的旧人造革包。

他站在人群边缘,身体微微佝僂著,像是不堪重负,又像是刻意將自己缩进角落里。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和飘舞的雪沫,投向远处风雪迷濛中若隱若现的村庄轮廓。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归家的急切被近乡情怯的沉重死死压住,疲惫的底色下,翻滚著无法言说的愧疚、担忧,以及一丝对即將面对的家庭风暴的深深恐惧————”

窗外,寒风呼啸著拍打著玻璃。

杨帆沉浸在笔下的世界,浑然不觉指尖的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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