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设计新款羽绒服 1985文艺时代
“是这样————今年冬天,冷得邪乎,店里那些勤工俭学的学生,还有后厨的师傅,上下班路上冻得直哆嗦。我就琢磨著,给他们每人弄一件这样厚实的鸭绒棉衣当员工福利,保暖排第一!”
“可这顏值————”他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臃肿的轮廓。
“总不能让大傢伙儿裹著棉被卷穿街过巷吧?所以想找个懂行的,帮忙设计个好看点的样子,不用多时髦新潮,精神点、利索点、穿上像那么回事儿就行。”
赵澜静静地听著,心中微微一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为员工御寒问题侃侃而谈的年轻老板,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年前。
同样寒冷的冬夜,在百货大楼刺眼的霓虹灯下,那个抱著破旧二胡卖唱的身影,脚上那双有些大,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的解放鞋————
为了生存而在寒风中瑟缩的青年,与眼前这个已开始操心几十號人冷暖的咖啡馆老板,仿佛隔著时空长河遥遥相望。才短短一年啊————
赵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看向杨帆的眼神也悄然多了一份柔和的味道。
周凤娟听完杨帆的想法,倒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一挑白嫩的大拇指:“嗨!就这事儿啊?不得不说你这傢伙运道好,认识澜澜!”
她一把將身旁的赵澜拽到身前,如同展示珍宝,“我们家澜澜,这学期的服装设计课,那叫一个出类拔萃!连繫里最挑剔的老教授都夸她灵气逼人,基本功扎实!”
“设计个既好看又实用的棉衣,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赵澜被她夸得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囁嚅著说道:“凤娟你別瞎吹!我————
我就学了点基础,离厉害还差得远呢————”
周凤娟不依不饶,掰著手指数落:“什么基础!舞台服装设计原理、面料特性与再造、中外服装史、时装设计基础、立体裁剪————哪门课你不是优等?教授布置的戏服设计作业,哪次你不是被当范例?”
杨帆一听,心里有了几分底,但还是谨慎地求证:“可我记得你们舞美系的核心是舞台设计、灯光设计这些?服装设计————”
“错!大错特错!”周凤娟立刻打断,一脸“你外行了”的表情,“舞台服装设计是我们舞美系响噹噹的核心专业方向,必修中的必修。”
“给角儿们设计戏服,那才叫真功夫。这些,澜澜可是下了苦工的!”
她眼珠灵活一转,计上心来,“当然,要说更稳妥————我把我们系服装设计这块儿公认的服装设计大拿—一代丽华也叫上!让她给澜澜掌掌眼,保准万无一失!”
赵澜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但也怕万一考虑不周耽误了杨帆的正事,觉得有代丽华这位功底深厚、眼光毒辣的同学把关更稳妥。
她点点头:“也好,丽华同学经验丰富,眼光很准。”说著,她转身跑回宿舍,不仅拿了速写本和一盒削好的绘图铅笔,还真把正窝在床上看书的代丽华给拉了出来。
代丽华身材纤细,个子高挑,被赵澜不由分说拉出来时,脸上还带著点懵懂和茫然。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跑到对面男生宿舍楼下。
陈东一听是杨帆老板过来,兴奋得直接从二层铺位跳了下来,趿拉著鞋就往外冲,还不忘吆喝上隔壁宿舍和他一起去“莲花”製作gg牌的王鹏和刘健。
不一会儿,一支由杨帆、赵澜、周凤娟、代丽华、陈东、王鹏、刘健组成的七人小分队便集结完毕,除了新加入的代丽华略显拘谨,其他都是熟面孔。
他们地头熟,杨帆让他们带路,眾人说说笑笑涌向学校后门一家以物美价廉著称的“老张饭馆”。
来到饭店,找一个乾净的圆桌坐下,杨帆笑呵呵的说道:“各位同学,都別客气。想吃什么隨便点,白酒、啤酒隨便喝!”
这年头下馆子,七个人敞开了吃喝,也花不了几张“大团结”。
眾人一阵欢呼,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硬菜:木须肉、锅塌豆腐、红烧带鱼、醋溜白菜、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外加十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在周凤娟的强烈“怂恿”和以身作则下,连酒量成谜的赵澜和一看就不善饮的代丽华面前,也都倒上了泛著白沫的燕京啤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也迅速点燃了气氛。
大家聊著系里教授的口头禪,聊著校园里遇到的趣事,聊著李援朝《沙城》
剧组的八卦。
笑声、碰杯声、筷子敲击碗碟声此起彼伏。
连起初有些侷促,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代丽华,在几杯啤酒和周凤娟插科打浑的带动下,也渐渐有了笑意,话也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赵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正和陈东聊著咖啡馆新年计划的杨帆,提醒道:“哎,杨帆,你不是要设计棉衣吗?丽华姐也在,正好说说你的想法?”
杨帆被点名,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挠了挠后脑勺:“其实————真不是什么复杂东西,就是给员工穿的普通服装,保暖实用排第一位,让你们这些专业人士费心设计,我都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说著话,他再次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臃肿的“代表作”。
代丽华虽然脸颊微红,有了些酒意,但一触及专业领域,眼神立刻变得清明起来,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很是认真地说:“杨老师,您別这么说。工作福利服也能算是品牌形象的一部分,再强调实用,也需要好的设计来提升穿著者的精气神和整体观感。”
“您具体有什么想法或要求吗?比如偏好的材质、主体顏色、风格基调?”
杨帆放下酒杯,坐正了身子,双手在虚空中比划著名,努力组织语言:“材质嘛,里面填充物就用鸭绒,要那种绒朵饱满的小朵绒,別带粗硬的大梗子,不然穿著硌人还爱钻毛。外面面料要结实耐磨点的,斜纹布、劳动布都行,关键得挡风,別太娇气不经穿。”
顏色————”他想了想,“男款基础色就行,藏青、深灰、黑色——女款可以稍微有点变化,枣红、墨绿、深蓝?原则是保暖、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拿过赵澜放在桌上的速写本和一支绘图铅笔。
虽然画技生疏,线条略显笨拙,但他努力地在空白页上勾勒起来:“男款,能不能————这样?整体別太宽鬆像个桶,稍微收点腰,显出点精神气。肩膀这里,要撑起来,有点型————”
“领子,”他皱著眉,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方形,“別弄那种大翻领,太土气,做成这种————小立领?或者这种小小的西装领?”
他尝试著画了个锐角的小翻领,思忖著说道:“要看著精神,袖口和下摆这里,”他在手腕和衣摆处著重画了几笔,“最好能想办法收紧点,防风保暖效果更好————”
“女款————”他翻过一页,再次开始描画,“腰身这里要更明显点,可以稍微往里掐一点?但里面要塞厚毛衣什么的,也不能太紧巴了。领子可以多点选择?圆领?小立领?或者也用小翻领?腰线同样要可以收紧————”
他一边描述自己模糊的构想,一边笨拙地在纸上涂抹。
赵澜和代丽华则一左一右凑近,聚精会神地看著,白皙的手指偶尔点在草图上:“这里收腰的幅度会不会影响抬胳膊?”
“下摆收口用鬆紧带隱蔽性好,但螺纹布更挺括耐用?”
“小立领的高度多少最合適?太高卡脖子,太低不保暖————”
“斜插口袋的位置和大小,得考虑员工揣手取暖和放东西的实用性————”
两人迅速进入专业状態,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著细节。
赵澜更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杨帆手中接过了铅笔,手指灵巧地在他粗糙的草图上快速勾勒、修改、擦除、重画,线条变得清晰、流畅、规范起来。
隨著赵澜笔下那支绘图铅笔如精灵般舞动,一种与当下满街“棉被筒”截然不同的、简洁利落又兼顾实用保暖的棉衣轮廓,如同拨开迷雾般在速写本上清晰呈现!
虽然尚未添加任何繁复装饰,但其流畅的肩线、合理的胸腰比例、巧妙的收腰设计、简洁的口袋布局,以及领口袖口那些实用的细节处理——
已彻底摆脱了传统老棉袄的臃肿与土气,焕发出一种干练、精神、富有现代感的气息。
当杨帆觉得男女款的基本框架都已表达清楚时,他停下了略显吃力的描述。
赵澜也停下了笔,和代丽华一起,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著那几页被赋予了新生命的草图。
整个喧闹的饭桌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
陈东、王鹏、刘健停止了划拳,周凤娟也停止了与烧饼的撕扯,几颗脑袋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好奇地看向速写本。
几秒钟令人屏息的寂静后—
代丽华一把拿起画纸,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这————这种廓形和结构————”
她拧著柳叶眉,一时竟找不到贴切的词汇来形容这简洁中蕴含的时尚感。
周凤娟也从对面走过来,只是看了几眼,就惊讶地说道:“哇噻!杨帆同志,你这脑袋瓜子是咋长的?这衣服看著就舒服!好看还不显蠢笨!比百货大楼掛的那些都强很多!”
陈东也凑近了细看,嘖嘖称奇:“这可比我身上刚买的这件精神多了!杨老板,这真是给员工穿的?我都眼馋想来一件了!”
赵澜更是爱不释手地来回翻看著自己刚刚完善定稿的草图,越看越喜欢,温和的眼眸里闪烁著兴奋的星芒。
这新颖又极度实用的设计,仿佛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新领域的大门。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像出,咖啡馆的员工们穿著这种时尚保暖的棉衣,在凛冽寒风中穿梭於大街小巷的画面,那该是一道多么温暖又充满活力的风景线!
“杨帆,这————这设计简直太棒了!真的!”
赵澜抬起头,脸颊因兴奋和酒意染著动人的红霞,“实用、保暖、美观,全都兼顾了,我敢说,市面上绝对找不到第二件!”
代丽华用力点头,之前的拘谨早已被喷薄的专业热情取代:“杨老师,您这思路太好了!看似简单,但这种对廓形的理解、对功能细节的精准把握,完全是开创性的!这衣服做出来,就是標杆!”
她用了“开创性”和“標杆”这样极有分量的词。
杨帆看著大家激动的反应,心中也乐开了花,笑著摆摆手,把功劳推回去:“都是瞎琢磨,主要靠赵澜妙笔生花,还有丽华姐的专业指点!”
“不行不行!”
周凤娟將手中的筷子拍到桌上,直接擼起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这衣服我太喜欢了!澜澜,丽华姐,我看你们明天上午那节大课能请假的就请假吧!”
“咱们明天一大早就杀奔那个裁缝铺子!我都等不及想看看穿在身上的效果了!”
她比当事人还要心急火燎,仿佛那衣服已经穿在了自己身上。
赵澜和代丽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跃跃欲试和创作衝动。
代丽华用力点头,对杨帆说,声音清脆而坚定:“对!凤娟说得对!杨帆同志,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我们去找你,去你说得那个吴记成衣铺”!这事儿,我们帮你搞定!”
一种亲手將纸上构想变为现实的强烈渴望,让她们完全按捺不住。
“好!”杨帆看著眼前这群才华横溢的姑娘们,也被她们的创作热情感染,没有考虑,当即就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