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堀內先生的福，上次的经济恢復方案还算顺利。”刘士侠上前几步，在案前席地坐下。

“这次是有东西要呈给阁下。”

无需多言，书记官已无声趋近，极其自然地双手接过刘士侠手中的匣子。

匣子放置在堀內面前的桌案旁边。

移去堀內练字的笔墨纸砚，书记官慎重地捧出匣中那捲画轴，动作轻柔，缓缓置於堀內面前平整光洁的案上。

堀內的神態依旧平静，但那如同鹰隼般的眼神已牢牢钉在画面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右手，指腹轻轻地落在装裱的画轴上一捻。

紧接著他的指尖，沿著丝絛徐徐滑过，確保没有一丝到压迫画心那脆弱发黄的宣纸。

画面上，那减淡清逸水墨画如同扑面而来，又略施淡彩，柳梢染浅绿，船篷点赭石，人物衣纹用流畅的“兰叶描”，寥寥数笔却神態尽显。

堀內干城的目光如同带著无形分量，一寸寸扫过画上的草、木、人物，最后定格在画面左侧的题跋上。

“装裱的不错。”堀內终於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更像是在说明一个显而易见的事情。

“笔意淋漓而不失法度，墨法苍润通透，邻水送別的意境……甚是脱俗。”

“可惜鎌仓室町时代，『小袖』的制式不对。”

“虽然如此……你们也是费心了的。”

刘士侠於书画一道並无浸淫，也不知道堀內干城的画技品评是真是假。又或者他借画言事，点到为止的打机锋。

“堀內先生眼光远超我这种俗人。”刘士侠的目光自然地低垂，不曾抬眼对上头顶那道锐利的审视。

“我只是觉得这画里整体意境兼顾离別之柔与情谊之厚，与提诗情感呼应。哪怕是强求攀擬，也別有一番滋味。”

刘士侠答的谦和，您说假，那就假，真的也假，都怪程锡庚那个臭汉奸！

但我送的不是画，是情谊啊。

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神情在堀內眼角细微的纹理中闪过，不知是欣赏还是审视。

最终堀內干城收回审视的目光，身体微微放鬆靠回凭几，將画卷捲起，放回手边的木匣中。

“刘桑，你在临时政府提出的经济恢復方案，可圈可点。我相信，这对维护金融市场稳定，確保津海的秩序是有一些帮助的。”

刘士侠微微欠身：“职责所在，不敢居功。一切都是在堀內先生和领事馆的领导下行事，方能使扰攘平息，让宵小不敢妄动。”

堀內干城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职责所在…说得好。”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並未离开刘士侠。

“津海百废待兴，尤其是经济一道，千头万绪。你能见微知著，又能拔除毒瘤，这份胆识和效率，很好。”

“受此殊荣，士侠诚惶诚恐，定不辜负堀內领事的信任，维护津海的繁荣稳定。”刘士侠的姿態放得更低。

“嗯。”堀內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目光扫过那只刚刚盛放画轴的匣子。

“方才那幅画……虽有问题，亦算別具一格。文人雅趣，最能滋养心神。”

堀內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慨嘆，仿佛在惋惜画卷並非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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