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死寂，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良久后，林奇发现那双睁开的黄金竖瞳中，其实没有丝毫鲜活的生气，只剩下一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的凝视。身下沉重的龙躯一动不动，没有哪怕最轻微的呼吸与胸膛起伏。

然而，那道古老而虚弱的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熟悉的气息……渺小的同行者……你渴望我的力量……灵魂在为此……颤抖……可对？”

林奇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已然默认。他握紧了火绳枪，但理智告诉他，这玩意儿对眼前的生物毫无意义，无论它是生是死。

隨即，那道充满了痛苦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带著傲慢和强烈的求生欲。

“我能感受到你灵魂深处的……贪婪，这很好。贪婪，远比那些愚蠢的……忠诚……要可靠得多。而且，你的身上……有一种令我……无比怀念的『味道』……”

“拯救我……渺小的同行者……你將得到……我，吞焰者·厄洛斯永恆的友谊……”

红龙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迴响，林奇在反覆確认对方確实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自己的物理手段后，这才缓缓放下了指向龙首的火枪。

他直视红龙，警惕地扫过那道深可见骨的致命伤口，以及那片如死物般再无起伏的胸膛。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拯救你，”林奇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慎，“又为什么篤定，我敢救你。”

救一条上古红龙？这简直是自杀。

林奇根本不信“友谊”这种虚无縹緲的鬼话，以巨龙的傲慢，这头龙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很可能就是將在场所有能喘气的生物都变成它的开胃菜。

接下来红龙的回应，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的手下很多……他们的生命……火花……虽然微弱如尘埃……但若將它们聚集起来……”

闻言，林奇心中一阵恶寒。

“用我士兵的命换一条不可控的龙？这听起来糟透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之前不用那些狗头人来为你续命？”他指了指下方库克尸体，“那个老傢伙应该很乐意献祭整个部落来討好你。”

红龙鄙夷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凡物……又怎配成为我的薪柴。”但这次，它给出了一个更意味深长的理由，“但你不同……虽然微弱……但我能感受到……某种我几乎快要遗忘的……规则的痕跡……”

“如此纯粹的掠夺之意，你一定有方法的……我能感觉到……”

林奇內心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它难道知道【万物工坊】的存在？

先不说到时候能否为红龙续命，单就技术上而言，只要林奇想，他的【万物工坊】完全可以將哥布林尸体中蕴含的血脉力量分解、抽离、並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它是在诈我？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林奇只觉得自己的金手指背后，隱藏著远超想像的秘密，而这头濒死的古龙，似乎正是知情者之一。

“你感觉不到吗……陌生的同行者……世界的『呼吸』正在变得……重新……深沉……”

“那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潮汛』正在归来……就在此刻……”

“潮汛？”林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红龙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其中充满了不甘。

“我熬过了漫长的『枯水期，像一具被遗忘在……沙滩上的……骸骨……”它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不甘与嘲讽，仿佛在嘲笑命运。“多么讽刺啊。黎明將至……我却要死在最深沉的黑暗里……”

“但你不同……”

红龙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急迫，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帮我！帮我撑过这最后的片刻！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当大潮彻底回归那一天……你我都將……沐浴在全新的……光辉与力量之中……”

“否则……”红龙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绝望，带著最后的威胁，“等我最后一口气消散……这具躯壳……蕴含的能量將快速衰败……你得到的將十不存一。”

“选择吧……是抓住时代的浪潮……还是满足於……在退潮的沙滩上……捡拾几根早已风化的枯骨……”

林奇静静地听完了红龙那充满诱惑、威胁与隱秘信息的话语，他眼中的警惕和计算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冰冷。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清晰无比地表达了他的態度。

控制一条龙？不。林奇深知现在绝无可能做到，一旦它恢復些许力量，第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未来太过遥远，只有眼前的利益才是最真实的。

见他拍了拍身边一块巨大的暗红色矿石。

“就算十不存一，剩下的也足够我和我的军队享用不尽了。”林奇声音平静“至於你的『重生』，我赌不起，也没兴趣赌。”

“你——竟——敢——！”

林奇脑海中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之前的虚弱和那丝故作的平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螻蚁冒犯的、纯粹的、暴怒的威严，虽然依旧虚弱，却仿佛要將他的灵魂撕裂。

“愚蠢！短视！可悲的蠕虫！”龙之低语化作了咆哮的余波，震得林奇脑仁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愤怒之后是极致的冰冷和恶毒，带著来自太古时代最原始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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