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前一夜，岳父姬度深夜造访。

书房內，灯火如豆。姬度一改往日的温和，神情凝重无比：“季儿，你可知，我与荣伯为何要费尽心力，將你推入这內廷之中？”

巫季为他斟上一杯热茶，平静道：“为巫家，也为司宫姬家，在宗周的权力中枢，寻一个落脚点。”

“这只是其一。”姬度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话语中带著一丝寒意，

“真正的关键，在王后身上。当今天子年富力强，然子嗣艰难。王后入宫八载，三度有孕，却无一能安然度过五月之期，皆以小產告终。

疾医署束手无策，数位疾医因此被斥退，甚至有两人……不明不白地病死了。”

巫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眸深处闪过一道精光。原来如此，这医师中士之位，不是坦途，而是一个淬火的熔炉，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险地。

“宫中传言，是有人行巫蛊之术诅咒王后。”

姬度继续道，“但你我皆知，这多半是託词。背后是派系倾轧，还是王后自身体弱，无人能断。你此去，名为医师，实为破局之人。

若能保住王后下一胎，天子之信重，家族之荣光，將无可估量。若失败……你便会成为下一个替罪羔羊。”

巫季放下茶杯，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瞭然的微笑：“岳父放心，这世间的病，无外乎身与心。我医的，从来不只是身。”

他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西周庶子巫季，而是融合了数千年后医学知识与权谋心术的巫然。

流產？在现代医学看来，原因繁多，从母体因素、胚胎因素到环境因素，皆有可能。但在神权与经验主义笼罩的西周，这便成了无解的“天谴”或“诅咒”。

这正是他的机会。

送走姬度，巫季回到內室，姬寧尚未安歇，正为他准备明日入宫的衣物。见他进来，她停下手中动作，轻声问道：“父亲与你说了什么？”

巫季点点头，將王后之事简要复述了一遍。他没有隱瞒其中的凶险，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並非寻常闺阁女子。

姬寧静静地听著，清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沉稳。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慌，只是走到巫季身边，为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

“良人，你放手去做。”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父亲与荣伯既然敢推你上去，便已想好了后路。此事若成，巫家与司宫姬家將一步登天，若是不成……”

她抬起眼，眸光澄澈，直视著巫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舍了这『神医』之名，由荣伯与我司宫姬家出面，保你性命无虞，远遁他乡，亦可再起。

你只需记得，你的身后，有我，有整个司宫姬家。”

一番话，没有柔情蜜意的安慰，却比任何誓言更能安抚人心。巫季心中一暖，伸手將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清瘦，却仿佛蕴含著无穷的力量。

“我不会败。”他在她耳边低语，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陈述一个事实。

姬寧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这一刻，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所有的凶险与算计，都化作了彼此掌心的温度与眼中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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