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死守此矩 东晋:附身先祖,从武王伐紂开始
而在册封大典之后,一架由虎賁卫亲自护送的华美婚车,载著一位周室宗女,缓缓驶入西陲伯的领地。那位体內流著姬姓血脉的女子,將成为周室文化植入犬戎心臟的第一颗种子。
镐京,王宫之內。
周穆王听著贏造父的匯报。
“——半载以来,经由官市,入王畿良马三千匹,牛羊过万,皮货无数,府库充盈——”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朝堂之上,曾经因“铜三品之制”而起的非议之声,也渐渐平息。犬戎之策带来的巨大收益,让周室的財政状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天子甚至有余力用官市换来的物资赏赐那些曾心怀不满的公卿,曾经下滑的风评,竟奇蹟般地止住,甚至开始回升。人们不再议论天子是否“与民爭利”,而是盛讚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盖世奇功。
贏造父、巫马期、高奔戎,这三位执行者,皆因西陲之功而获得了丰厚的赏赐,一时风头无两0
而在这所有的喧囂与荣耀背后,御座之侧,始终立著一个安静的身影。
司宫文,身著崭新的“侍王史”官服,手持刀笔,垂首立於周穆王身旁。他听著殿上百官的奏对,听著边关传来的捷报,听著天子发出的每一道王命,手中的笔在竹简上行云流水般地移动著。
他记录下高奔戎的扬威之举,却在旁边用小字注曰:“名韁之用,在於立威,更在於立信。天子以王师为西陲伯之后盾,示信於诸戎,此为上策。”
他记录下官市的繁荣与巨大的贸易顺差,却在简末写道:“利韁之核,非在取利,而在予夺。
掌其生杀,则可使其俯首。然需防其反噬,当以德化辅之,方为长久。”
他记录下宗室女远嫁的婚车仪仗,笔锋一转,感慨万千:“血韁之功,非在一时,而在百代。
化夷为夏,非以兵戈,而以礼乐文章。今日所植之种,百年后或可成参天之树,庇护西陲。
刻完最后一笔,司宫文正欲將竹简收入特製的漆盒,周穆王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走下台阶,兴致盎然地伸出手来。
“寡人的侍王史,今日又为寡人写下了何等雄文?呈上来,让寡人一观!”
这本是君王极大的恩宠与亲近之意,司宫文却如同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將竹简护在怀中,后退一步,深深下拜。
他心中警钟大作,身为穿越者,史书中的教训早已烂熟於心,帝王欲观史,则史笔必曲。史笔一曲,史官便从“镜子”沦为“画师”,再无风骨可言。他要的,不是君王的一时之亲近,而是要將“司宫”二字,铸成与“史”同义的徽章!要让司宫氏,成为周室乃至后世千年,都无人可以撼动的史官世家!今日若退一步,便是为后世子孙的史笔套上了枷锁。
他必须让这位雄主明白,一面乾净的镜子,远比一个顺从的奴僕,对他开创盛世的伟业更有价值。此矩,今日必须用命来守!
“天子,恕臣不能从命。”
笑声戛然而止。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周穆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为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司宫文头颅低垂,声音却清晰而坚定:“天子,史官之职,在於录事,以传后世,而非取悦当世之君。自古便有史不示君”之矩。君王若观史,则史官下笔必有顾忌;史官有顾忌,则所录之事必有偏颇;史书有偏颇,则后世子孙无以为鑑。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臣——不敢奉詔。”
“放肆!”周穆王勃然大怒,龙袖一甩,“寡人让你记录,是信你!看你所录,是重你!何来动摇国本之说?难道寡人的功业,还怕你这区区一管刀笔评说不成?还是说,你在这竹简之上,写了什么寡人见不得的东西!”
天子之怒,如风暴骤临。但司宫文依旧死死护著怀中的竹简,仿佛是他的性命。
他猛然抬起头,直视著怒火中烧的周穆王。
“天子!臣所录,皆为天子之功,无一字虚言!然,正因如此,此简才更不能为天子所观!”
“功,需由后人评说,方为信史。若天子今日观之而喜,他日臣下笔,是否会为求天子之喜而添油加醋?若天子今日观之而怒,他日臣下笔,是否会为避天子之怒而刪减讳饰?”
司宫文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臣,为侍王史,是天子之臣,更是天下之史!臣的刀笔,是为天子照亮千秋功业的明镜,而非粉饰太平的画笔!若镜面为人所拂,所照之影,岂能真实?天子欲开万世之基,岂能容忍一面被蒙蔽的镜子立於身侧!”
“臣,今日若奉詔,便是辱没了史”之一字,更辜负了天子知遇之恩!
臣,愿以死守此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