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锋刃之用 东晋:附身先祖,从武王伐紂开始
张玄之心中一沉,面色愈发难看。他不动声色地扶著妹妹上了车,待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他才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火:“彤云!你糊涂!他是什么身份?一个刚刚脱籍的家奴!你怎能信他妄言,还將女儿家的心事显露於外!此事若传回吴郡,我张氏顏面何存!”
张彤云收回目光,脸上虽有红晕,眼神却异常坚定:“兄长,是他救了我们。而且,我相信他。”
“你————”张玄之被她这副模样气得一时语塞,看著妹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光芒,心中的怒火渐渐化为一丝无力。他长嘆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坐到妹妹身边,声音里多了几分疼惜。
“痴儿,你可知人心险恶,世道艰难?他今日之言,或许只是脱身之计,或许是贪慕富贵————”
“他不是!”张彤云打断他,“兄长,你看人的眼光,难道还不如我吗?”
一句话噎得张玄之说不出话来。他看著妹妹倔强的侧脸,沉默了许久,终於彻底泄了气。罢了,事已至此,苛责无益,只会伤了兄妹情分。
他伸手理了理妹妹微乱的髮鬢,放缓了声音:“好,就算兄长信你。可人言可畏,门第如山。”
见妹妹眼神黯淡下去,张玄之心中一软,郑重道:“但你也莫怕,你只需记得,无论如何,我这个兄长,永远是你的后盾。”
张彤云眼圈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谢玄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著巫然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要將他洞穿。
“幼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谢铁不知何时走到了谢玄身边,目光平静地看著他,“你还在为他的出身耿耿於怀?”
谢玄咬牙道:“六叔,此獠太过猖狂!刚脱奴籍,便敢妄图染指高门贵女,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是么?”谢铁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他伸手指了指谢玄腰间的佩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幼度,你看你腰间这柄“流云”,何为利器?”
谢玄一怔,下意识地答道:“自是千锤百炼,出自名家之手,其钢质上乘,纹理华美。”这是他身为高门子弟的认知,利器之利,在於其“有”,有名贵的出身,有实在的质地。
“非也。”谢铁缓缓摇头,“《老子》有云: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车轮之所以能转,在於车轴中空;器皿之所以能盛,在於器皿中虚。这剑————”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流云”剑的剑刃,目光锐利地盯著谢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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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锋利,不在於剑脊之厚重,不在於剑身之华美,而在於这毫釐之间的锋刃。而锋刃是什么?是百炼精钢被磨去、被捨弃的部分。是无”,是虚”。
正是这看不见的虚”,才成就了这柄剑的用”。”
谢玄身躯剧震,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谢铁鬆开手指,声音变得沉重而有力:“我等高门,便是这剑身,厚重华美,受世人景仰,这是我谢家的有”。可若无锋刃,这柄剑再美,也只是掛在墙上的饰物,遇敌之时,不过是块无用的废铁。”
他目光转向远处那个挺拔的背影:“而巫然这等人,他们生於尘泥,不为礼法所缚,不为名教所困。他们就是这块被世人视为无物,被磨掉的顽铁”,是那一道不被看见的虚刃”!今日之事,若按我等的规矩,是死局。可他偏偏用这虚刃”,於无路处,为我谢家,为吴郡张氏,斩开了一条生路!”
“你看的是他的出身,是他的无”;我看到的,却是他的锋芒,是他的用”。”
谢铁最后拍了拍自己侄儿僵硬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幼度,我谢家如今需要的,不只是保持剑身的光华。更是要找到、並懂得如何去执掌这样一道能劈开乱世荆棘的锋刃。你的眼界,若还停留在那张由门第织成的网里,你將永远看不清这真正的天下!”
谢玄的呼吸变得急促,谢铁的话如同一道惊雷,顛覆了他固有的观念。他回想起巫然在帐中的从容不迫,想起他面对祖道重时的不卑不亢————这一切,若用“锋刃”之“用”来解释,竟是那样的贴切,那样的————理所当然。
心中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他沉默良久,终於对著谢铁,心悦诚服地低头一揖:“六叔,玄————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