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帘进去，买好澡票，脱鞋进入更衣区。

里面瀰漫著潮湿温暖的水汽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几个木格子柜子整齐排列著。他快速脱掉衣服，把衣物塞进一个空柜子，锁好，拿著澡堂提供的小木盆和香皂，赤脚进去浴场。

先用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淋湿，然后坐在小板凳上，仔细地用香皂清洗身体。

搓洗掉身上的灰尘，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冲洗乾净泡沫后，他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准备去热水池里好好泡一泡解乏。

浴场里人不多也不少，几个热水池里都三三两两泡著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爷。罗柚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最靠角落的一个小池子空著的。

他端著径直就朝那个小池子走去。

“喂！小哥！等等！” 旁边一个大池子里，一个泡得皮肤发红、头髮白的大叔见状，连忙出声喊住了他。

罗柚停下，疑惑地看过去。

“那个池子，泡不得。”大叔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这边的池子，“那是佐藤茂那老傢伙的『专座』。”

“佐藤茂？”罗柚心中奇怪，又是这老头？

他走过去，挨著池边坐下，热水慢慢浸没身体，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他压低声音问道：“大叔，这老头名气这么大？连泡澡的池子都占上了？”

“嘿，在这片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谁不认识他啊？”大叔旁边的大爷將脸上的毛巾拿下，舒服地嘆气，接话道，“他那脾气，嘖嘖……大傢伙儿都不爱招惹他。他不来，也没人乐意去泡他那池子，晦气！”

“晦气？”罗柚故作不解，“他不就是脾气坏点吗？池子空了也不能泡？那老头这么霸道？澡堂是他家开的？”

“倒也不是霸道。”第一个开口的大叔解释道，往身上撩著热水，“主要是……大家心里膈应。你是不知道，那老东西……唉，反正沾上他的东西，都觉得不舒服。没人乐意占他那点『便宜』，离他远点清净。”

罗柚想起烤肉店老板的话，心中瞭然。看来佐藤茂家暴亡妻的事，在这老街区不是什么秘密。

“原来这老头也会来泡澡的？”罗柚像是隨口閒聊。

“来！怎么不来！”爷嗓门大了点，隨即又意识到什么，压低了声音，“那老东西的习惯，几十年雷打不动。一个星期两次，星期一一次，星期五一次，晚上七点整准时到，泡半个小时，七点四十前走。”

“对对对，”大叔也点头补充，“那叫一个准时！我记得他儿子结婚那晚，喜宴还没完全散场呢，他掐著点就溜出来泡澡了！你说这人怪不怪！”

“老头还有儿子？”罗柚问。

“当然！不过很少联繫，美代子不在了之后，更是从来没有回来过。”

“哼，有一次没来！”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泡得满脸褶子的乾瘦老头突然开口。

“哦？还有佐藤茂破例的时候？”大叔和搓背大爷都来了兴趣。

乾瘦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美代子死的前一天晚上……他没来。”

“不对，我记得他来了，非常清楚。因为那天我不小心把他的浴巾碰掉，他竟然没有骂人。”

之前的那个老头想起什么，两人爭辩起来。

罗柚泡在温热的水里，觉得没什么。两人都这么大年纪了，总有一个人记错的。。

星期一一次，星期五一次，晚上七点整，半个小时……

两天后就是星期五了。

罗柚不动声色地將身体更深地沉入热水里，只露出脑袋，面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大叔大爷们提醒，以后我绕著那池子走。”罗柚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向提醒他的几位道谢。

又在热水里泡了十来分钟，感觉全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罗柚才起身离开池子，去淋浴区冲洗乾净，然后回到更衣室擦乾身体，换上浴袍。

走出“汤乃里钱汤”，夜晚的空气带著凉意，拿著浴巾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