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腊月三十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经线便上下分开,露出梭道。右手將梭子稳稳一送,“嗒”的一声轻响,梭子便带著纬线从这边滑到那边,左手隨即接住,同时右手拉回筘座,將新引入的纬线压实。
这一送、一接、一拉,动作流畅如呼吸。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追著梭子来回,手下穿梭如飞,机杼声“咔噠、咔噠”响著,绵密均匀,像一场不知疲倦的细雨。
李翠翠坐她旁边,速度明显慢许多,手脚也不如人熟练。
三日功夫,周氏就织出了一匹布,宋家要给工钱。她不肯要。
“带著巧儿在这儿,又吃又住的,已经添了太多麻烦,哪能再收钱。”一连半个月,几匹布,她总这样说。
等到了月底,宋家执意都给了,李翠翠还笑著宽慰她:“往后还要请你教別人,那时我们可不另给酬劳了,这就抵了你们娘俩的吃用。工钱自然要给。”
周氏捏著那用粗布帕子包好的铜钱,心里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火炉。她不知怎么感谢宋家人。只回到织机前,下手越发细致用心。
本就做惯这活,手脚又麻利,如今机子崭新、用得也趁手,加之有事做,还能安稳住下来,这心里也踏实安定一些。
如此一个月下来,周氏竟能稳稳织出近十匹细密匀整的高丽布。
李翠翠也每日都跟著织,这一个月下来也才织了三匹。可见周氏手艺有多好。
这段时日,韩师傅那边又给宋家送来了两台新织机。每做成一台,便结一次尾款,韩师傅的铺子里因此做得愈发卖力。
紧赶慢赶,在腊月二十九这日,又让人送来了一台。
宋家机子订得多,算是大主顾了。每回送货,韩师傅都会派两个学徒跟著,好生將机子搬抬安置妥当。
这回送货来的学徒里,那位叫陈根的小伙子算是面熟了。
他搓著手,在堂屋里喝了碗热水,顺便捎来了韩师傅的口信:“临著过年,铺子里要歇五日。下一台机子,怕是要多等几日才能送来了。”
接待的是李翠翠,她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眼看著外头越来越冷,她又给人灌了一壶热水,让两个小子路上带著暖暖。
腊月三十,一夜北风紧。
陕南的冬日,原不似北地那般酷寒,可这年的寒气却来得深重。
村子依著山坳,上百户人家的屋舍高低错落,黑沉沉的瓦顶在夜里静默著。
到了后半夜,细密的雪籽先是窸窸窣窣地打在窗纸上,渐渐便成了鹅毛似的雪片,无声无息地从黢黑的天空里漫洒下来。
雪越下越密,盖住了柴垛,掩住了小路,整个村庄都添上了一件雪衣。
天才蒙蒙亮,村里早起的老人推开吱呀响的木门,抬眼便“嚯”了一声。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山近树都胖了一圈,屋檐下掛起了晶莹的冰溜子。
身上裹著比往年要厚实些的袄子,只出来这一会儿,便也冷得跺了跺脚,赶紧回了屋里去。
寂静的村落被这层崭新的雪衣包裹著,偶有邻人开门扫雪的沙沙声,和一两声惊喜的低语,都显得格外清晰。
宋家院里,翻了年已经五岁的宋行安和三岁半的虎头,几乎是同时从被窝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