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没有撒谎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他放下供状,又拿起那些帐目。
周传明的家產,確实超出了他的俸禄。可那些钱,每一笔都有来路。
有的是他夫人的陪嫁,有婚书为证;有的是他早年置办的田產,有红契为凭;还有几笔大的进项,是他父亲临终前分给他的遗產,有分家文书在。
这些东西,只要派人去查,一查就能查出来。
可那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证据”里,等著他去拿。
他拿起来,就是诬陷。
他又拿起那批粮草去向的线索。那伙劫粮草的人,后来在周传明的庄子里出现过——可提供这个线索的人,是个牢里的死囚,正等著秋后问斩。
他的命捏在別人手里,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宋溪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一张图正慢慢成形。
先是冬賑的案子。那三个乡正,不过是小角色,可他们背后一定有人。
那些人让周明远查出帐目,让他以为自己在往下查,让他一步一步走进这个局里。
然后是那个私盐贩子死在牢里。李巡检杀人灭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在告诉他:你看,有人害怕了,有人在灭口了,你查的方向是对的。
再然后,周二开口了。一个见过血的老兵,一个惨遭灭门的倖存者,一个忍辱偷生三年只为等一个公道的人——这样的人开口,谁能不信?
於是他就信了。
於是他开始查了。
於是那些“证据”就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南边的证人,被劫的粮草,周传明的家產——每一个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都经不起细查,可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热血上头、迫不及待地往京城递摺子。
宋溪睁开眼睛。
他没有热血上头,也是被算中的一环吗?
宋溪皱眉,看著案上那一摊东西。
这个局,不是冲周传明来的。
是冲他来的。
他是按察使。他若是拿著这些“证据”参周传明一本,朝廷一查,查出来全是假的。
那么诬陷朝廷命官的罪证就会坐实。
又是副都督这样的高官,按律,他这按察使也就当到头了。
说不定,还不止是丟官。
宋溪把那些证据一张一张收起来,叠好,压在案角。
窗外传来隱隱的爆竹声。上元节的花灯,此刻还亮著。
宋溪一半脸隱匿在烛火里,他垂著眉眼。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冬賑的案子,是真的。那三个乡正贪墨,也是真的。
他们背后有人,那个人让周明远查出帐目,让他查下去——这是第一步。
私盐贩子死在牢里,李巡检消失,也是事实——这是第二步。
让他信,有人在灭口,信查对了方向。
而后是周二开口。周二的故事,也是真的。
那些冻死的、饿死的、被灭口的同袍,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
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不会如此。那藏起来的情绪,不会骗人。
周二没有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