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仙子失格
柳若情本欲隨口应付两句便离开,听闻“武夫作词”,心中生出了一丝好奇:“哦?武夫也来凑这诗会的热闹?”
徐妈妈撇撇嘴,从袖中抽出一张墨跡未乾的宣纸,没好气道:“喏,这是他们那边一个姓陆的年轻公子写的,说是给识货的娘子看看,依我看我字写的古怪,诗词更是胡乱污人眼。”
柳若情知晓徐妈妈的言外之意。
这是让她出面当恶人。
至於玄鉴司武夫们会不会因此恼怒,反正不关徐妈妈的事情。
真要找上门来,就把她推出去道歉。
柳若情心中冷笑一声,扫了眼墨跡未乾宣纸,本想著藉口“眼花心疲”,推辞过去。
可仅是扫了一眼,却见纸上字跡谈不上多么精妙,自有一股洒脱之气跃然纸上。
柳若情黛眉微挑,接过了宣纸,就著明亮的灯火大致读了一遍。
待她看完词句,瞳孔微微一缩,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红唇微动,忍不住出声再默念一遍:“花褪残红青杏小————”
真正的好诗词,就像是女子容貌,看一眼便知道好与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柳若情愣了半晌,娇躯上上下下起了寒毛。
不顾一旁丫鬟与妈妈的诧异眼神,柳娘子瞪大眼眸,盯著后半闕词句。
没有后半闕词句!
这——这————柳若情眸光发散,仅仅是读完了上半闕词句,她都觉得心头被重重一击。
上闋暮春景色描写得清新婉转,略带惜春之感。
而“天涯何处无芳草”一句,豁达中蕴含无限感慨,绝非寻常文人能有的胸襟。
想到方才徐妈妈亲口说的“那群粗鄙武夫想让花魁娘子作陪”,柳若情恍然大悟。
这位作词人说的是,他根本不在乎情芳楼內的花魁。
天下芳华女子岂止教坊司几个花魁娘子!
写出这半闕词,只为了让诗会风流士子们知道何为佳作?
“这————这词————”柳若情指尖微微颤抖,猛地抬头看向徐妈妈,难以置信问道,“妈妈,这词当真是玄鉴司武夫所作?”
徐妈妈被柳若情的反应嚇了一跳,忙答道:“是啊,就是那个长得顶好看的陆公子写的,怎么,这词还入得了女儿的眼?”
“入眼?何止是入眼!”柳若情嗓音有些发颤,不愿再去解释什么。
若是这首词名款上落下了“暮春诗会赠柳若情娘子”————
柳若情一时间娇躯轻轻发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顾徐妈妈的惊愕,她一把將词稿紧紧攥在手中,提起裙摆便道:“快,快带我去西院!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位陆公子!”
徐妈妈不明白,一首词而已,竟然让知书达理的好女儿如此失態?都快急出了眼泪?
教坊司,情芳楼隔壁的楼院。
听著清倌人的吹拉弹唱,满座武夫越是喝酒越是鬱闷。
他娘的先不说今夜是不是陆公子请客。
教坊司八位花魁竟无一人出面作陪,这哪里是打了玄鉴司的脸面,分明是当眾踹起屁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武夫起身拔刀,嚇得旁边作陪的女妓花容失色,“这群小娘们不给脸,老子用这个再去问问。”
“混帐东西,给老子坐下!”庆扬中冷喝一声,拳罡迭起,瞬间打散了那名武夫酒气。
陆言沉给两人分別倒了一杯酒,让作陪女妓端送过去,笑说道:“今夜来的不是时候。”
按照他最初的打算。
是要叫来几个潜藏在教坊司偽装成花魁娘子的仙家宗门女修。
隨便套出几个机密,既能免除教坊司一夜开销,明日又有藉口应付师姐。
可惜偏偏撞见了教坊司的暮春诗会。
陆言沉对诗会毫无兴趣,方才出於不掏钱的挣扎,隨手抄了苏大家半闕词。
正安抚间,堂外忽然传来女子娇媚好听的嗓音:“不,公子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