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算了啊。”竇猛闻言当即眉头一挑：“这是你爹的意思？我告儿你啊，你別听他的！你听我的——高仙芝这货……你要乐得现在一刀砍死他，我也不拦著你，但是你要觉得必须要堂堂正正为被他屠戮的石国百姓们討个说法，那你就等我大哥来，让我大哥断这桩案子。

高仙芝这傢伙灭石国，动机不纯，手段卑劣，最终获利的是他，折损声誉的却是大唐。（注1）

这事儿要搁在咱大楚国，他长多少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不？”

“二郎……”宇文昭闻言沉思片刻，末了语气有些哽咽道：“可是我爹说，高仙芝將来必须返回西域，代表大唐將那场输掉的战爭再贏回来……”

“嗯……关於这一点……”听闻此言的竇猛，刚想说话，结果一声嘹亮的鹰啼在此刻从两人头顶传来。

竇猛无奈，当即抬起手臂，不多时，一只?品相神俊?非凡的玉爪海东青便落在了上边儿。

“阿玉，这回耍开心了撒？”竇猛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海东青的脑袋：“过两天咱们就得下山去，大杀四方了嗷。你到时候可別掉链子，不然本王可就真的给高祖父丟人了。”

“呃啊~~”被竇猛唤作“阿玉”的海东青，闻言发出一声清脆的啼叫。

显然，它也迫不及待想跟著主人在这片对它来说还算陌生的大陆上闯荡了。

“真乖~~”竇猛见状，又用手指轻轻挠了挠阿玉的脖子，接著他转头看向宇文昭，语气郑重道：“昭，高仙芝个人的生死，从某种方面上来说，的確是事关大局。”

“我知道……”宇文昭闻言，轻轻点头，只是眼中神情有些复杂。

“但是比起所谓大局，本王更在乎的，是你们宇文一族。”有些话，竇猛没有明言，但他相信宇文昭心里清楚。

石国百姓的死，竇氏看在眼里，却也只是看在眼里。

但是宇文家因为此事要找高仙芝討要说法，那高仙芝就必须给个说法。

其实从这一点，也能看出竇猛和竇泽的差距，当然，这差距之所以存在，其实也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凡是当年追隨过李宽的竇氏家臣，在死前都对继承人有过嘱咐：他们將世代效忠竇氏，倘若……將来竇氏发生內訌，他们则必须支持竇念祖这一脉。

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最大限度地消除某些隱患。

而最先指出这一点的人，是竇师纶和谢閔麟。

不得不说，这二位属实是为李宽和竇氏，殫精竭虑，操碎了心。

言归正传。

“……”在听到竇猛的这番真心话后，宇文昭心中情绪难免一阵激盪，以至於当下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都无法开口。

“其实我大哥也是这么想的。”竇猛说完这句，见宇文昭依旧没有表示，於是他皱起眉头，佯装不满道：“怎么不说话？装高手啊？那咱俩练练？”

“咳……”宇文昭闻言咳嗽了一声，旋即扯了扯嘴角：“倒不是……”

“当年我高祖父在海外开疆扩土时，凡竇氏家臣部曲，哪一个不是忠肝义胆，甘效死力？”竇猛一边说著，一边伸出手，拍了拍宇文昭的肩膀：“他高仙芝对大唐的忠诚，赶得上你们对竇氏的忠诚？哪怕只是半分？

所以在这件事情，不光本王这么想，就连我爹、我皇祖父，还有我大哥，都这么想——只不过他们跟本王不一样，本王可以跟你说心里话，可他们……就要藏著掖著，不然哪像皇帝，你说是吧？”

“嗯……”宇文昭终於露出释怀笑容：“二郎，不知道为啥，我就乐意听你说话。”

“本王又不是说书的……”竇猛说完，顺手扒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接著转头对海东青阿玉道：“阿玉啊，你对不对？”

“呃啊~~”阿玉闻言，在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后，又用喙轻轻碰了碰主人的脸颊。

“你看，”竇猛闻言指著阿玉：“阿玉都说本王很贤良了！”

“二郎，你问阿玉的问题是这个吗？”宇文昭可没那么容易被绕晕——他这个人，只是看著憨厚而已。

就如同从前那位天下无敌的楚蛮王，身边时常带著的某位虎痴，那位，可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恼羞成怒的竇猛，当即就送出一记肘击：“你小子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该装傻的时候还较真儿？”

你这样多败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