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街角，秦无殤看到一个身影，背靠著半面残墙，手中握著一柄锈跡斑斑、却被黑色污血浸染得发亮的短刀，

正一下一下，机械地、麻木地砍削著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黑血不断流淌，皮肉翻卷，甚至隱约可见骨骼，但那手臂並未断裂，伤口在砍削的间隙又会缓慢地蠕动、弥合一些，周而復始。

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这座城，就是一个被凝固在永恆痛苦与死寂中的……活地狱。

秦无殤行走在这些“行尸走肉”之间，他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內敛著寂灭气息的身影，並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们的感知似乎早已麻木，或者说，他们早已放弃了对外界的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身影，灰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怜悯，也无厌恶，仿佛只是在观察著某种既定的自然现象。

他不断向城池深处走去，穿过一条条死寂的街道，越过一片片狼藉的废墟。

最终，在城池中心一片相对开阔、似乎曾是广场的区域边缘，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堵仅剩半截的、斑驳的断墙之下。

那里，坐著一道身影。

与其他麻木移动或躺倒的身影不同，这道身影是坐著的，背靠著残墙，姿態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亘古的沉寂。

他手中握著一根不知是何材质的木棍，通体漆黑，表面光滑，仿佛被摩挲了无数岁月。

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放著一个边缘布满缺口的、粗糙的黑色陶碗，碗內空空如也。

秦无殤向著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依旧被这片天地吞噬，无声无息。

但当他走到那身影前方，站定之时，那道一直低垂著的、仿佛与这断墙融为一体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乾涸河床般的脸庞，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

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浑浊，充满了与城中其他“居民”无二的麻木与死寂。

然而，当这双麻木的眼睛，清晰地映照出秦无殤的身影时，

那潭死水般的瞳孔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极其艰难地、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丝微弱到极致、却真实存在的……亮光，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老者仰著头，看著站在他面前的秦无殤。他那张不知多少万年未曾有过表情的、僵硬麻木的脸上，

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却最终失败。

他乾裂的、同样呈现灰黑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沙哑刺耳到极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锈跡和血沫：

“你……你……”

他死死地盯著秦无殤，那浑浊眼中刚刚亮起的光芒並未熄灭，反而凝聚成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他用那刺耳的声音，问出了在此地或许是最奢侈、最疯狂的问题：

“你……能……杀了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