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听完楚浩的请求，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上下打量著自己这个才安生没几天的徒弟。

“你是不是觉得成为高阶炼丹师太容易了？还是觉得为师教不了你了？丹道博大精深，你连宗师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就想去碰造化道那潭深水？”

楚浩拱手，態度诚恳却坚定：“师尊教导，弟子时刻铭记於心，丹道是弟子立身之本，绝不会懈怠……只是，弟子对造化道实在心嚮往之，觉得或许能与丹道互补印证。”

“不求精深，但求初窥门径，开阔眼界。”

墨渊捋著鬍子，皱眉道：“互补印证？你想得倒美。”

“造化道在原初神山百艺传承中，是公认最顶级的难度。”

“阵道需天赋，炼器需苦功，丹道需耐心与控火天赋，而造化道……它需要的是虚无縹緲的『缘法』和逆天的『悟性』”

“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枯坐百年，连门槛都摸不到！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表情有些无奈：“修炼造化道的修士，大多性情……呃，比较独特，孤僻、执拗、行事莫测是常態。”

“他们追求的是生命本真、自然之道，往往不修边幅，不重外物，甚至有些看起来疯疯癲癲。你確定要去接触？”

楚浩眼神亮晶晶的，不但没被嚇退，反而更感兴趣了：

“越是独特，越说明此道不凡……师尊，您就帮帮忙，引荐一位唄？成与不成，弟子都想试试。”

墨渊看他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气笑了：“你呀你……真拿你没办法！”

“好好一个炼丹天才，非要跑去当野修似的琢磨造化。”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也罢，老夫早年，帮过一位造化道修士小忙，他欠我个人情。”

“此人道號『酒癲子』，就在原初神山外围某处隱居……我且问问他，愿不愿见你。”

“事先说好，他若不同意，或者你吃了闭门羹，可別怪为师。”

楚浩大喜：“多谢师尊！”

墨渊摇头，激活了枯叶玉符。

片刻后，

玉符那头传来一个醉醺醺、含糊不清的声音：

“嗯？墨……墨渊？你个老抠门，捨得联繫我了？是不是又炼出什么好酒了？快拿来孝敬你道爷。”

墨渊嘴角抽搐，对著玉符道：“酒癲子，正经事，我新收了个亲传弟子，对造化道有些兴趣，想跟你身边观摩学习一段时日，你看……。”

“亲传弟子？学造化道？” 酒癲子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浓浓的诧异和戏謔。

“墨渊老儿，你丹火把脑子烧坏了？”

“让你炼丹的徒弟来学我这野路子？不去不去，麻烦……有那功夫，道爷我多喝两坛『醉仙酿』不香吗？”

墨渊脸色一黑。

楚浩连忙上前，对著玉符恭敬道：“前辈，晚辈诚心求教，不敢奢求前辈传授秘法，只愿能隨侍左右，观前辈起居行止，感悟自然造化之意。”

“晚辈或许能帮前辈解决一些『酒水』上的小问题。”

他最后一句，带著点暗示。

“嗯？” 酒癲子似乎来了点兴趣。

“酒水问题？你小子会酿酒？还是能搞到好酒？”

楚浩心念电转，他虽不擅酿酒，但身为高阶炼丹师，调配一些能提升酒液醇香，甚至附带微弱灵力滋养效果的“丹液”还是没问题的。

“略懂一二，或可让前辈的佳酿，滋味更上一层楼。”

“行吧，看在你师父面子和『酒』的份上，过来吧。地址是……。”

酒癲子报出了一个位於原初神山外围、颇为荒僻的山谷位置。

楚浩记下，再次道谢。

墨渊收起玉符，看著楚浩，欲言又止，最终嘆了口气。

“去吧，自己小心。那老傢伙……唉，你好自为之。若是受不了，隨时回来。”

“弟子明白。”

第二日。

楚浩便按照地址，来到了那座名为“野狐谷”的地方。

这里灵气还算可以，但景色著实野趣。

乱石堆叠，杂草丛生，只有几间歪歪扭扭，仿佛隨时会被风吹倒的茅草屋，屋前歪著一棵半枯的老松。

一个白髮披散，鬍子拉碴，穿著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的老者，正翘著二郎腿躺在一块大青石上，怀里抱著一个硕大的酒罈子。

他鼾声如雷，酒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正是酒癲子。

“晚辈裕川，拜见酒癲子前辈。” 楚浩上前行礼。

酒癲子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含糊道：“嗯……来了？自己找地方呆著，別吵道爷睡觉……嗝……”

说完，

翻个身，继续鼾声大作。

楚浩也不介意，就在不远处找了块乾净石头坐下，静静观察。

接下来的日子，他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性情古怪”。

酒癲子每天的生活极其规律。

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酒罈。

咕咚咕咚灌上几大口，

然后，要么对著山谷里的石头自言自语，要么追著蝴蝶乱跑，要么躺在溪边看云，一看就是半天。

一天至少要喝光三坛那种烈性十足的“烧刀子”，整日里醉眼朦朧，摇摇晃晃。

他绝口不提造化道，也不允许楚浩提问。

楚浩尝试帮忙收拾茅屋、打水、甚至根据一些丹方知识，尝试用谷中野果和药材调配了一点能增添风味的液体加入酒中。

酒癲子喝了只是咂咂嘴，说句“马马虎虎”，便没了下文。

换做旁人，恐怕早就耐心耗尽，觉得这根本就是个醉鬼老疯子。

但楚浩没有放弃。

他牢记“观摩”二字，十几个影魂时刻保持开启状態，仔细感受著酒癲子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

渐渐地，他看出了一些端倪。

酒癲子虽然醉醺醺，但他每一次呼吸，似乎都暗合著山谷中草木生长的微弱节奏。

他看似隨意躺在溪边，身下的青石纹理，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更有“生机”。

他追逐蝴蝶时，那踉蹌的步伐，偶尔会恰好踏在几片即將枯黄的落叶上。

而被他踏过的落叶，落地的轨跡似乎都发生了一丝微妙改变，腐朽的速度仿佛慢了一瞬……。

最重要的是，当他抱著酒罈，醉眼迷离地望著天际流云或谷中野花，周身会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极其淡薄，却让影魂都感到舒適颤动的奇异气息。

那气息，与《造化道引》中描述的“生命本源波动”、“自然造化之意”隱隱呼应！

“他並非只是在喝酒睡觉……他无时无刻，不在以这种『醉態』，贴合自然，感悟造化！”

“酒是他的媒介，醉是他的状態，而造化……是他行走坐臥间的本能。” 楚浩心中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