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看向他被玄铁面具遮住的半张脸。

“身为蓬莱的贵客，却不在岛上好生待著，反而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这个长老身后，莫非……”

薛青忽然朝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她身上清淡的草药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入夙夜的鼻端。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莫非夜阁主心悦於我，对我有非分之想？”

夙夜的呼吸猛地一滯，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

『这样啊……那夙夜师兄对谁有非分之想？』

那是在上古秘境之中，少女狡黠的笑顏，和此刻眼前这张平淡的脸，毫无徵兆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知道。

这个念头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臟。

这种失控的熟悉感又来了。

夙夜看著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分明那么普通，普通到丟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可这一刻，却让他心乱如麻，让他血脉賁张。

这么多年，他只在一个女人身上，有过这样兵荒马乱的悸动。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体內沉寂许久的凶兽『狰』，竟在此刻发出一声压抑的、带著焦躁与渴望的低吼，久违地躁动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凑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想確认那双眼睛里的光，究竟是不是一场错觉。

岂料，就在他身体微倾的瞬间，薛青却突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份危险的曖昧距离。

她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

“啊，瞧我这个记性。”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鬆地说道：“三界谁人不知，听雪阁的夜阁主，有个寻找了整整十年的心上人。”

薛青的后退让夙夜方才因她靠近而躁动轰鸣的血液，瞬间冷却。

他的心猛地一空，那是一种熟悉的，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失落感。

夙夜看著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一层永远也看不透的迷雾。

他强行压下体內的悸动，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尽数按回心底。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薛长老。”

薛青闻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哦？听雪阁的夜阁主，要向我买情报？”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不知夜阁主，准备开什么价格？”

价格？

夙夜被这两个字问得一怔。

他该如何回答？

他想问的，岂是寻常情报。他想问她，究竟是不是他寻了十年的那个人。

若是，別说价格，他这条命，他费尽心机夺来的整个夜家，双手奉上又如何？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风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晌，夙夜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紧绷：“薛长老想要什么价钱。”

这几乎等同於將主动权完全交了出去。

“我？”薛青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什么也不缺。”

她迈步上前，这一次，她没有再靠近，而是绕著他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最老道的商人，审视著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不过，看在听雪阁愿意出手相助蓬莱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她停下脚步，重新站定在夙夜面前。

“你我比试一场。”

“若你贏了，我便分文不取，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