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雪倾没有去抓那些金色的蝴蝶。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慕九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袍子上那根最华丽，坠著宝石的金色流苏，然后……啊呜一口，塞进了嘴里，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还流了他一袍子的口水。

慕九霄：“……”

他堂堂万通商会会长，富可敌国的身家，竟比不上一根用来装饰的破流苏？！

慕九霄，惨败。

第四天，小雪倾正在午睡。

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影子，悄然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夙夜静静地看著她安详的睡顏，那双玄铁面具下的眼眸，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觉得，陪伴，就是最好的礼物。

然而，小雪倾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正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戴著半边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专注得有些嚇人的眼睛的陌生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房间里很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

小雪倾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哇——！！！！”

夙夜，大败。

第五天。

谢无咎觉得，他一定能行。

他不像裴玄度那么“锋利”，不像萧霽那么“呆板”，不像慕九霄那么“吵闹”，更不像夙夜那么“嚇人”。

他有知识，有內涵。

他將小雪倾抱在怀里，坐在廊下，声音温润如玉，开始给她讲故事。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你看那叶生叶落，便是因果循环之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乃天道之序……”

他讲得深入浅出，自认为连三岁小儿都能听懂这世间最根本的至理。

小雪倾一开始还眨巴著大眼睛，认真地听著。

一分钟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三分钟后，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

五分钟后，她已经靠在谢无咎的怀里，睡得口水横流，还发出了轻微的小呼嚕。

谢无咎：“……”

他看著自己那被口水浸湿了一大片的月白流云袍，第一次，对自己那足以推演天机的智谋，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谢无咎，败。

於是乎，在经歷了五位“怪叔叔”轮番的，惨无人道的“骚扰”之后。

当他们五个人，因为某个巧合，难得地同时出现在顾家院子里时。

三岁的小雪倾，彻底爆发了。

她看著这五个，不是拿剑嚇她，就是拿怪伞嚇她，不是拿钱砸她，就是扮鬼嚇她，要么就是念经催眠她的坏人！

她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转身，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扑进了闻声赶来的，一脸惊恐的顾长松怀里。

然后，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依次点过裴玄度，萧霽，慕九霄，夙夜，和谢无咎。

小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奶声奶气地，发出了最严厉的控诉。

“爹！坏人！”

“打！打他们！”

五个在外面跺跺脚三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道心，被这句“坏人”，彻底击碎了。

他们看著小雪倾那掛满泪珠，写满了“你们不要过来啊”的小脸，五颗强大的心臟，齐齐地，碎了一地。

灰溜溜地，他们再次退走。

高天之上，云层之中。

五人看著下方院子里，顾夫人正抱著小雪倾，轻声安抚。

小姑娘很快就忘了不快，又跑去和那四只小灵兽玩闹。

她学著裴玄度的样子，挥舞著一根小树枝，却引得周遭的灵气，都欢欣地隨之共鸣。

她学著萧霽，撑开一把小小的油纸伞，脚下竟有微弱的电弧一闪而逝。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看著这一幕，五个男人脸上，都露出了无比复杂的，混杂著心酸、苦涩，却又无比温柔的神情。

许久，还是裴玄度先开口，声音里带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我们……都错了。”

是啊，他们都错了。

他们急於靠近，急於弥补，急於將自己的印记，重新烙印在她的生命里。

却忘了，这一世，她应该拥有的，是一个无忧无虑，没有任何负担的童年。

“君子协定，”萧霽缓缓开口，视线却没有离开下方那道小小的身影，“在她成年之前，谁也不许，再去打扰她。”

慕九霄没有反驳，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夙夜和谢无咎，也默默頷首。

他们，终於与自己和解，也终於放过了那个小小的她。

“不过……”慕九霄忽然又道，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著不怀好意的光，他看向裴玄度，“成年之后，各凭本事！”

裴玄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著势在必得的弧度。

五百年的等待，他们都等过来了。

再等十五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