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演，那本身就是他真实的情感流露。

他对许平君的思念与爱恋，对过往岁月的追忆，此刻，全都寄托在了这柄“故剑”之上。

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无一不透露出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

霍光看不出破绽。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新君，似乎……有些过於念旧，甚至，有些妇人之仁了。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陛下……仁德！”

说话的，是丞相杨敞。

这位在昨日还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老臣，此刻，竟是老泪纵横。

他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对著刘询，深深一拜。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陛下不忘微时之故剑，此等仁厚之心，实乃我大汉之福，天下万民之福啊！臣……臣为大汉贺！为天下贺！”

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充满了激动。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殿中所有还在迷茫的大臣！

故剑！

故人！

原来如此！

原来！天子所求的，根本不是什么剑！而是借“剑”，喻“人”！

他这是在用一种最委婉，也最坚决的方式，向满朝文武，向霍光，宣告他的心意——朕，不会忘记那个在贫贱之时，陪伴著朕的结髮之妻！

一瞬间，殿中的气氛，彻底逆转了。

那些非霍氏一派的老臣、中立派官员，以及饱读诗书的儒臣们，看向刘询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同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混杂著欣赏、激动、与敬佩的目光！

自古以来，帝王富贵之后，拋弃糟糠，另觅新欢之事，屡见不鲜。

而眼前这位刚刚登基的年轻天子，竟能有如此情义，如此担当！

“陛下圣明！”

“陛下仁德！”

附和之声，开始在殿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些声音，不再是例行公事的口號，而是带著真实的情感。

霍光集团的官员们，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尷尬的境地。

他们，成了那群逼迫仁德之君，拋弃“故剑”，另寻“新欢”的恶人。

他们被彻底架在了道德的审判席上。

霍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御座上那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什么念旧，什么妇人之仁！

这分明是一场策划得天衣无缝的、阳谋！

一场用“仁德”与“情义”做武器，將他所有精心准备的政治压力，都化解於无形的，绝地反击！

他看著御座之上，那个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对阶下百官的讚誉恍若未闻的刘询。

又看了一眼，站在殿侧角落里，始终垂著头，仿佛一尊木雕般，毫无存在感的侍医——云毅。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石破天惊的“故剑”之谋，绝不是刘询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医者，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霍光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手，缓缓地，攥成了拳头，藏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中。

他知道，这场君臣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对手，远比他想像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