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过，我们是兄弟。”云毅看著他，神情平静，“兄弟之间，不说亏欠。”

“可是……”

“没有可是。”云毅打断了他。他伸出手，从棋盒中拿起一颗黑子，轻轻地放在了那条看似已死的“大龙”的“眼”位上。

“你看，”他指著棋盘，“这条龙看似被围死了，但只要这里多了一口气，它就活了。”

“我，就是那一口气。”

“我娶了霍成君，平君姐就安全了，太子和公主也安全了，你这个天子，也多了一分喘息的空间。哥，这就够了。”

刘询看著云毅——他那双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云毅的面前。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在南城陋巷里那样，重重地抱住了云毅的肩膀。

“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更咽，“你放心。他日，待我真正执掌这天下之时，必將……还你一个公道！”

“我信你。”云毅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

与皇宫中的温情脉脉截然不同，此刻的大將军府，霍成君的闺房之內，却是一片狼藉。

“砰！”

一只名贵的、来自西域的琉璃瓶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霍成君披头散髮，脸上满是泪痕，她那张绝美的容顏因为愤怒与绝望而变得有些扭曲。

她的母亲霍显在一旁苦苦地哀求著：“我的儿啊！你就听你父亲一次吧！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没办法？”霍成君猛地转过身，指著自己的母亲尖声叫道，“当初是谁告诉我，我才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这皇后之位非我莫属的？！是谁告诉我，只要除掉了那个许平君，我就能母仪天下的？！可现在呢？你们要把我嫁给谁？嫁给云毅！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那个害得我沦为整个长安城笑柄的仇人！”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她疯狂地將梳妆檯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铜镜、首饰、胭脂水粉……散落一地。

“成君！”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门外传来。

霍光走了进来。

他看著自己女儿这副疯癲的模样，看著这一片狼藉的房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父亲！”霍成君一见到他，便扑了过去，抓著他的胳膊哭著哀求道，“父亲，您不能这样对我！您不能把我嫁给他！女儿求求您了！”

霍光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失望。

他缓缓地將女儿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一根一根地掰开。

“成君，”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决，“你记住，你是霍家的女儿。”

“你的婚事，从来都不只属於你自己。它更属於……整个霍家。”

“你以为，我愿意把你嫁给那个小子吗？”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可如今，形势不同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陛下，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我们可以隨意拿捏的少年了。他的羽翼，已经渐渐丰满。”

“而云毅，就是他最锋利的那双爪牙。”

“將你嫁给他，看似是我们吃了亏。但这等於，我们將一根最结实的绳索，套在了这双爪牙之上。”

他转过头，看著自己的女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成君，你的战场，不在宫中，而在云毅的枕边。”

“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去抓住他的心，去成为他最信任的人。然后，再將他……变成我们霍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能做到吗？”

霍成君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从父亲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政治算计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

她终於明白，她不过是父亲与家族用来交换利益的一件……最华丽的牺牲品。

她脸上的泪渐渐干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属於少女的憧憬与幻想，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恨意。

这恨，不仅是对云毅，对刘询，对许平君……更是对將她推入这深渊的、她自己的家族。

“女儿……”她缓缓地跪了下去，声音如同寒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