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盛世之忧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丞相,”张敞直言不讳,“法乃治国之重器。然时移则世易,世易则事变。高皇帝之法,孝文皇帝亦有增刪。若將今日之法,锁为万世之规,恐成后世之桎梏。此非为后世君王计,反倒是为其设下樊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况且,以三府共议,来预设后世君主之政,是否有悖君臣之纲,有『以臣议君』之嫌?恐会引来后世非议。”
“张大夫所言极是!”立刻便有许多並非敌对派系的中立大臣出列附和。
他们並非要反对云毅,他们只是本能地在维护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云毅静静地听著,看著那一张张充满了“善意”的困惑的脸。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另一场朝议。
那一日,议的不是法,是人。
是那个名叫王嬙的宫女。
那时的朝堂之上,也是这些人,或是他们的父辈,用著同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为国家大计”、“为汉匈永好”——便轻飘飘地决定了一个女子一生的命运。
云毅的耳边,仿佛又迴响起了当时一位老臣的话:“……一女子之身,能安天下,此乃其福分,亦是我大汉之幸事。於国之大计面前,个人之得失,又何足掛齿?”
何足掛齿……
云毅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扫过张敞,扫过那些慷慨陈词的大臣。他们的脸与多年前那些人的脸渐渐重合。
他明白在他们眼中,那个女子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可以用来彰显国威的“工具”。
她的幸福、她的意愿,无足轻重。
而今日,他们反对他,也是如此。
在他云毅眼中神圣无比,应当被所有人,包括君主,敬畏的《法典》,在他们眼中,与当年的王昭君一样,也不过是君主用以治理天下的“工具”罢了。
工具,又岂能反过来束缚主人的手脚?
云毅的心,在这一刻,凉了下去。
他知道,他无法向他们去解释,什么叫“制度的稳定性”远比“明君的偶然性”更重要;什么叫“將权力关进笼子里”。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看向御座之上,那个同样面露困惑的年轻君主,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从侍中手中,亲手收回了那份他耗尽了无数心血的《大汉法典》。
“诸位大人所言,乃是正论。”
他对著眾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失望。
“此事,是毅,思虑不周了。”
他选择了妥协。
这是他拜相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之上,主动地收回自己的政令。
所有的大臣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都以为,这位一向说一不二的铁腕丞相,终於也有了“从善如流”的时候。
只有云毅自己知道。
他这不是妥协。
是放弃。
他放弃了去试图用制度来改变这个时代的想法。
他知道,即便他今日强行推行下去,等他死后,此法也一定会被废除。
他,终究还是无法与整个时代的惯性相抗衡。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带著一丝罕见的感慨,“你输给了这个时代。但你,又似乎没有完全输。”
云毅没有回答。
他知道,制度的堤坝既然无法建成,那他能做的,只是……
去寻找一个能理解他、能继承他意志的……人。
一个,能用自己的身躯,去为这个帝国,堵住那滔天洪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