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王莽其人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博士,”王莽看著他,眼神无比真诚,“我等格物,非是墨守成规,而是要穷究其理,以开创前人未有之新法!若事事皆需先贤有过记载方能为之,那我格物院今日又何必存在?”
云毅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著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偽君子,不是一个政治投机者。
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了功名利禄的、对“格物致知”本身最纯粹的热爱,和一种敢於用理性去挑战一切权威的、无畏的精神!
这,与他一直试图灌输给这个时代的理念,何其相似!
他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悄然离去。
回到丞相府,云毅立刻召来了张敞。
“去太学,將那个王莽近来所作的所有文章,都给我找来。”
不过半日,一卷竹简便被送到了云毅的案头。
其中就有王莽一篇曾在太学之中激起滔天巨浪的万言策论——《井田议》。
云毅起初並未在意,以为不过是又一篇歌颂上古、空谈理想的陈词滥调。
但当他看下去的时候,神情渐渐地变了。
从隨意,到专注,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
文章的前半篇,王莽確实用了大量的篇幅,引经据典,论证“井田制”是如何符合“天下为公”的儒家最高理想。
但自中段起,文章的笔锋陡然一转,那股理想主义的热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庖丁解牛般的理性。
他开始逐条分析,若要在当今天下推行此法,將会遇到何等巨大的现实阻力!
“……欲行井田,必先清丈天下之田亩。然,天下之田,其主多为豪强勛贵,其田亩之数与官府黄册所载相差甚远。若要清丈,必触其根本,其反抗之烈,恐甚於『抑兼併』之令……”
“……欲分田於民,必先统计天下之户口。然,天下之民多有流徙,亦有为避徭役而隱匿不报者。其数难以精確,若统计不准,则分田不公。分田不公,则民怨四起,其乱甚於不分田……”
他甚至在策论的最后,附上了一份详细的预算!
精確地计算出若要在全国推行此事,需要调动多少军队去镇压豪强,需要派遣多少官吏去清丈土地,又需要耗费多少钱粮去安置流民……
那一个个冰冷的、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一道道严密的、无可辩驳的逻辑,让云毅看著手中的这份竹简,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这篇文章里看到的,是一个与他一样,既有著崇高的、近乎乌托邦式的政治理想,又有著可怕的、冷静务实的执行能力的——天生的改革家!
他看到了王莽的“术”,更看到了他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道”。
“是妖孽……”云毅放下竹简,喃喃自语,隨即,却又缓缓地吐出了后半句,“亦是……知己。”
他没有再犹豫,只对门房说了一句话:
“明日,持我的名帖,去太学,宣王莽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