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殿门，姬昌脸上的疲惫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容光焕发。

他驾起一道纯正的祥云，也不带隨从，悠哉游哉地朝著三十三天，凌霄宝殿所在的方向，晃悠过去。

一路上，遇到巡逻的天兵天將、往来的仙官星使，见他抱著个酒罈子，面带异样笑容，都纷纷诧异行礼。

姬昌一概笑眯眯地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直到凌霄宝殿外的重重云阶之下，通明殿前，他才整了整略显隨意的帝袍，清了清嗓子，但脸上的笑意仍是藏不住。

值守的天將认得他，躬身行礼：“帝君，您这是？”

“哈哈，无事，无事，”

姬昌摆摆手，扬了扬手中的酒罈，声音洪亮，透著股按捺不住的喜气，

“老夫特来覲见大天尊！贺喜，贺喜啊！”

也不等天將通传完全，姬昌便拾级而上，熟门熟路地朝著陆九渊平日休憩理政的偏殿走去。

“你这老儿，难得有时间，抱著酒跑到我这里来了！”陆九渊看著一身轻鬆的姬昌，笑著说道。

“哈哈哈哈，我儿归天，得封文昌，可喜可贺！大天尊麾下又添一將，可喜可贺！”姬昌哈哈一笑，走上前来。

“老臣请大天尊喝酒！”

“呵呵？”陆九渊用眼睛斜了他一下：“拿我的御酒，来请我喝酒？”

话虽然如此说，还是一挥袖子，两边桌案上各出现了一盘人参果，和一盘蟠桃。

“你请我喝酒，我请你吃两颗果子！”

姬昌如今是紫薇帝君，也不是凡间没见识的老头，一看这两样东西，一个是蟠桃园的老蟠桃，

另一个虽然不认识，但能放在同等位置，也必然不差。

“陛下，这蟠桃我认识，乃是天地间的奇珍，仅陛下所有，可这又是何物，貌如婴儿，带有清香？”

“哈哈，此物名为人参果，乃是天外一位大能所有。在此方世界当中，除了我这里你还真尝不到。”

“来，吃果子。喝酒，一起看看戏！”

“好，那就看看戏！”

姬昌先给大天尊斟满一杯，又给自己满上，举杯笑道：

“这一杯，敬陛下慧眼如炬，知人善任，使我儿伯邑考得其所哉，亦解老臣燃眉之急！”

陆九渊举杯与他轻轻一碰，似笑非笑：“紫微，你这『燃眉之急』解得倒是痛快。

只是苦了文昌星君，怕是此刻已在你的帝宫里，对著那三座『文书山』发怔了。”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姬昌一口饮尽，脸上红光更盛，全无半点帝君威严，倒像个终於把家业甩给儿子、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閒的富家翁。

他放下酒杯，拈起一枚人参果，仔细端详，嘖嘖称奇：“天外奇珍，果然非同凡响。陛下大神通，令人艷羡，不知味道如何！”

“尝尝便知。”陆九渊也拿起一枚蟠桃，慢条斯理地品尝。

两人享用著天地间顶尖的灵根仙果，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向下界投去。

陆九渊屈指一弹，殿中云气自然匯聚，化作一面平滑如镜的水月镜光，映照出下界纷乱却急速流转的景象。

“下界可是热闹得紧。”

陆九渊淡淡道，“你那不省心的儿子姬发，继承西伯侯之位，直接起兵反商，也是好大的胆子！”

“如今天下稳定，帝辛仁德，德行行於四方。政治清明，群臣效命，此时起兵，唯死而已！”姬昌摇摇头：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镜中光影变幻极快，浓缩著人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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