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港回缅甸，又是两天的路程。

方青开车，蔡锋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

车子穿过柬埔寨的平原，进入山区，然后过境，回到缅北。

车子在傍晚时分到达那个小镇。

方青把车停在山脚下，两个人沿著土路往上走。

吊脚楼的灯亮著，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很温暖。

鸡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抱著水烟筒，看著他们走上来。

“回来了。”

方青点点头。

蔡锋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说什么。

鸡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屋。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竹椅、矮凳、一扇窗户。

鸡坐回他的位置，方青站在一边，蔡锋在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

“见到人了？”鸡问。

“见到了。”方青说。

“怎么样？”

方青看了蔡锋一眼，没有说话。

蔡锋明白这是让他来说。

“话已经带到了。”蔡锋说，“他好像对鸣哥有意见。”

“意见？”鸡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说，他和鸣哥之间的事不算完。早晚要回去找他。”

鸡没有说话。

他拿起水烟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把过滤嘴折断，插在菸嘴上。

打火机点燃，他吸了一口，咕嚕咕嚕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

“我和他打过交道。”鸡说。

蔡锋看著他。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鸡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当时他在仰光那边，一开始搞伺服器，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搞上了电诈。”

他又吸了一口水烟。

“有一次他找到我，说遇到了麻烦，想让我帮忙。”

“什么麻烦？”蔡锋问。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和当地一个势力起了衝突。”鸡说，“他那时候刚起步，手下没几个人，打不过人家。”

“你帮了？”

鸡点点头：“让方青和俊发过去了一趟，帮他解决了一些事。”

蔡锋看了方青一眼。

方青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那次之后，就没再联繫了。”鸡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蔡锋听出了一些东西。

“没再联繫”，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如果是正常的关係，帮了忙之后应该会保持往来。

但鸡选择不联繫，说明他对狄浩这个人有自己的判断。

“之后就是在西港又碰见过一次。”鸡继续说，“那时候他已经混起来了，在太子集团做事。”

他把水烟筒放在地上。

“方青有次去西港办事，他帮了点忙。”

蔡锋点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方青认识狄浩，为什么在餐厅见面时狄浩没有表现出意外。

“他这个人……”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蔡锋等著他继续说，但鸡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评价。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明白。

“你什么时候回去？”鸡问。

“明天。”蔡锋说。

鸡点点头：“方青送你到边境。”

“好。”

蔡锋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鸡忽然开口了。

“有件事，你可以告诉杨鸣。”

蔡锋停下脚步，转过身。

鸡看著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狄浩这个人，心里一直憋著一口气。”

蔡锋没有说话。

“当年的事，我不清楚细节。”鸡说，“但我知道狄明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

“有些事情需要人去处理，正好狄明站了出来。”

蔡锋的心跳加快了一些，这些陈年往事，他很少听人提起过。

“后来狄明出事了。”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狄浩一直觉得，是杨鸣让他哥去送死的。”

蔡锋沉默了很久。

“这些话，你自己决定怎么和老杨说，如果他需要我做什么，我会亲自出马。”鸡拿起水烟筒。

蔡锋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山村，只有吊脚楼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著。

方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著土路往山下走。

“你早就知道这些事？”蔡锋问。

方青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该我说的，我不说。”

蔡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

几天后，香江。

傍晚六点，山顶別墅。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金色。

赵华玲在厨房忙著，佣人在准备晚餐。

杨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杯茶，看著窗外。

门铃响了。

是蔡锋。

杨鸣让人开门，蔡锋走进来，站在客厅里。

他看起来比走的时候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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