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大三暑假，林知劲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托关係打听了，以他的出身和专业，大概率会被分配回原籍的乡镇农机站。

那是个连水泥路都没有的地方，一辈子一眼就能望到头。

而婉清那边，父母早已为她规划好了路：先考托福，毕业后出国读硕士，將来留在国外发展。

更致命的是门第的偏见。

婉清的父母很快知道了女儿和林知劲的恋情，特意找他谈了一次话。

在装修精致的教授公寓里，婉清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语气冷淡又轻蔑：“小林，我们打听过你，农村出身，家里没什么背景。婉清是要出国的人，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別耽误她的前途。”

婉清的母亲则更直接，把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五千块，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拿著，跟婉清分手。你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別让她跟著你去乡镇受苦。”

那五千块，在当时是普通人好几年的工资。

林知劲看著那沓钱，又想起自己手上厚厚的老茧，想起乡镇农机站灰暗的前景，想起婉清穿著洋装站在英文角的样子，一股强烈的自卑涌上心头。

他没有拿那笔钱，只是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授公寓。

那段时间，两人都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婉清哭著跟父母爭辩，说她不在乎林知劲的出身，也不想出国，只想跟他在一起。

可父母態度坚决，甚至以“断绝关係”相威胁，还没收了她的身份证和零花钱。林知劲则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之间麻木地穿梭，他拼命画图、背单词，想爭取保研的名额，可保研名额少得可怜，竞爭惨烈，最终败给了关係户。

林知劲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看著镜中青涩的自己，再想到婉清优越的家境，心中充满了自卑。

毕业前夕的一个雨夜，两人再次来到荷塘边。

婉清哭著对林知劲说：“知劲，我们私奔吧，我不在乎物质条件，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好。”

林知劲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心中像刀割一样疼。

他何尝不想和她在一起，但他更清楚，私奔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婉清和父母的关係彻底破裂，也会毁了她的前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艰难地说出了那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话：“婉清，我们分手吧。”

婉清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林知劲，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分手。”林知劲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决绝，“你的父母说得对，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应该去追求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跟著我受苦。”

他故意避开婉清的目光，不敢看她眼中的绝望。

婉清看著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林知劲，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是。”林知劲咬著牙，说出了这个违心的字。

那天晚上，婉清哭著跑回了宿舍，林知劲则一个人在荷塘边站了一夜，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也浇灭了他心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