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婉婉点头，吭哧吭哧的往床上爬。

黎老爷看她的小短腿实在爬得艰难，用手拖了一把。

待小婉婉坐在床上，头趴在黎墨郢胸口，有模有样的说道：“三哥哥以后不准调皮了，否则让阿奶打你的屁股。”

“对，他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打他的屁股！”黎老夫人接著小傢伙的话，让屋子里紧张的氛围都放鬆了下来。

眾人又陪伴黎墨郢待了一会儿，见他气色逐渐恢復，就不再围著床头说话，把空间腾出来，让他好好休息。

黎墨郢则在大家离开后，从床上下了地。

小婉婉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三哥哥，你是不是肚肚饿了？”

黎墨郢白了她一眼，腿动了动：“我要撒尿。”

小婉婉立刻用手捂住眼睛：“男生撒尿，女生不能看！”

黎墨郢快步进入卫生间，在关上门的瞬间，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双眼一片赤红，宛若淬了血的玻璃，从眼角瀰漫至眼尾，宛若一只困境中的兽，连呼吸都带著灼人的戾气。

黎墨郢饶是心里有准备，仍然被自己在镜子里的模样嚇到后退！

他踉蹌了一步，抓住洗手盆站稳，再次抬起头，与镜子中的双眼对视——

那被红色烈焰围困的，是漫山遍野的血匯聚成河流。

狰狞的铁链缠绕龙身，与龙鳞摩擦，发出钝器被割裂的响动，那黑色的可怖龙爪，只轻轻一斩，便让整个村庄的居民血肉模糊。

剎那，人类的住所化作齏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瀰漫著血腥的气味……

“三哥哥！你好慢哦。”门外，小奶娃稚嫩的呼唤，將黎墨郢拉回到现实。

镜子里的他，眼睛里的赤红瞬间消散，他看著自己的双手，耳朵里，似乎还残存著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木头爆裂的噼啪声，震得他头痛欲裂。

“三哥哥？”小婉婉等不及，用小拳头敲了敲门。

黎墨郢大口喘气，將房门打开，直接跪倒，一把將小婉婉抱在怀里。

剎那间，那些折磨他的噩梦尽数散去，只留下一身的冷汗，被窗口的凉风吹落，他强撑著意志，抱著她回到床上。

“別离开我。”

黎墨郢双眼紧闭，本能让他很想將她抱紧，又怕勒疼了她，只能拼命克制力度，克制到睫毛的羽翼都在颤抖。

小婉婉点著头，感受到从他的痛苦，抬起小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三哥哥別怕，我不走，大黑龙不敢嚇唬你。”

黎墨郢喉咙里沙哑的“嗯”了一声。

闭上眼，却已然知道，婉婉口中的大黑龙是自己所化。

他亲眼看见，它曾经为祸世间，猎杀一切所见的生命，使得世间遍布血海，生灵涂炭……

呵。

所以长久以来折磨他的，並不是单纯的噩梦，而是罪恶的苦果！

只有婉婉身上纯净的力量，才能让他获得短暂救赎……

黎墨郢就这么抱著小婉婉，等到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尽，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小婉婉感觉到抱著自己的手臂放鬆下来，小大人儿似的嘆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大黑龙又不老实，要想个办法，让它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