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遗体离署×警视厅的怀疑 东京枭雄1960
第206章 遗体离署x警视厅的怀疑
石川隆一离开对策三系办公室,手里拿著那份刚刚完成,超过一万字的详细行动报告0
纸张还带著书写时的微温,厚厚一沓,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既是因为字数,更是因为这份报告所承载的那个精心编织的真相。
他沿著警署內部略显陈旧的走廊向顶层署长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迴荡在安静的楼道里。
沿途遇到的同僚,无论是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纷纷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同情、
探究、好奇,甚至一些隱晦的幸灾乐祸。
石川隆一只是微微頷首致意,脸上维持著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步伐稳健,目不斜视。
当他来到顶层,距离署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还有几步远时。
石川隆一刚好看见一名鑑证科的文员从办公室里退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对门口的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开。
他心中一动,脚步未停,走到门前,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进来。”
瀨户山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石川隆一推门而入,反手將门轻轻带上。
办公室內,懒户山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除了日常文件,还多了一份刚刚送来,封面上印著“鑑证科初步检验报告”字样的文件夹。
石川隆一快步上前,在办公桌前约两米处立定,挺胸抬头,向署长敬了一个標准有力的礼。
“署长。”
瀨户山下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石川隆一手中那厚厚一叠报告,指了指桌面。
“放下吧。”
“是。”
”
石川隆一上前两步,双手將报告恭敬的放在桌面上指定位置,动作一丝不苟。
瀨户山下没有立刻去翻看石川隆一的报告,反而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来自鑑证科的薄文件夹,递了过去。
“这是鑑证科的最新报告,你先看看。”
石川隆一神色不变,恭敬的双手接过文件夹,翻开。
报告內容不长,主要是对现场尸体,特別是池田岸本遗体的初步检查结果、弹道分析、现场提取物证的初步分类等。
语言专业、客观、冷静。
石川隆一一目十行的快速瀏览,大脑高速运转,將报告中的每一个细节与自己设计的场景进行比对。
死亡原因:背部中弹,子弹从后背射入,贯穿胸腔,伤及心臟及主要血管,导致大出血死亡。中弹角度符合近距离射击特徵。报告中特別註明,根据现场弹壳分布及尸体位置初步判断,射击者位於死者侧后方,距离约三至五米。
枪弹鑑定:致死子弹为8mm南部手枪弹,与现场从毒贩头目手中提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初步比对,膛线特徵相符。该手枪上提取到数枚指纹,经初步比对,与毒贩头目长野和哉指纹吻合。
现场其他尸体:均为枪击死亡,武器多为刀具及少数老旧手枪,与警方交火情况描述基本吻合。部分尸体有近距离补枪痕跡,推断为確认击毙或伤者反抗所致。
毒品检验:现场提取的白色粉末状物质,经初步试剂检测,呈阳性反应,確认为海洛因,纯度待进一步化验。重量约为1500克。
其他物证:现场提取到大量弹壳,型號混杂,符合双方激烈交火描述。部分弹壳分布略显集中,需结合现场地形及参与者口供进一步分析。微小疑点,但可用交火位置移动解释。
报告的最后,是技术官的初步结论。
“根据现有物证及现场勘查,初步判断死者池田岸本系被武装毒贩头目近距离开枪射杀,警方隨后与毒贩发生激烈交火,將涉案毒贩全部击毙。”
“案件性质为缉毒行动中遭遇暴力反抗导致的警员殉职事件。详细报告需待进一步化验及综合分析后提交。”
石川隆一心中暗自鬆了口气。
报告的內容,与自己预判的几乎完全一致。
鑑证科的人显然严格遵守了署长的暗示,只做表面客观的检验,不深究,不追问,儘快给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那些细微的出入,比如弹壳分布、补枪痕跡等,都属於正常勘查范围內可能出现的技术性细节,在英勇殉职的大背景下,根本不会引起任何实质性怀疑。
他合上文件夹,双手將其放回瀨户山下的桌面上,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克制的微笑,轻声道:“署长,这份报告......没有任何问题。”
瀨户山下一直观察著石川隆一的表情,此刻看到对方细微的神色变化,心中也有了底
他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光滑的桌面。
只是,瀨户山下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讚许,更像是一种对既定事实的確认。
“这次办得不错。剩下的关键,就是要让池田的夫人儘快把遗体领回去。家属一旦接手,这件事......才算真正落定。”
石川隆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遗体在警署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唯有让池田惠子將丈夫的遗体带回家中,按照传统筹办丧礼,在眾目睽睽之下入土为安,这个盖子才能算是彻底捂紧。
届时,就算警视厅那边有人心存疑虑,面对已经下葬的烈士和悲痛欲绝的家属,再想开棺验尸或者深入调查,所要承受的道德压力和舆论风险將是难以想像的。
就在两人心照不宣的思量著下一步时。
办公室外隱约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说话声,打破了顶层的安静。
紧接著,署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瀨户山下扬声道。
门被推开,署长秘书略显匆忙的走进来,先是对瀨户山下鞠躬,隨后快速稟报导:“署长,池田课长的夫人......和池田课长的哥哥,池田太郎先生来了。现在就在会客室。”
石川隆一和瀨户山下闻言,眼神几乎同时微微一亮。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瀨户山下没有丝毫犹豫,立时看向石川隆一,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石川隆一,你代表我,去接待池田夫人和池田先生的哥哥。务必......要处理好,要体恤家属的悲痛,协助他们顺利將池田课长的遗体接回去。態度要诚恳,姿態要放低,明白吗?”
石川隆一闻声挺直腰板,抬手敬礼,声音沉稳而坚定。
“哈依!请署长放心,这不仅是命令,更是我的责任。池田课长是在我眼前......我没能保护好他,於公於私,我都理应负责到底。”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接下了任务,又再次强调了现场目击者和责任者的身份,进一步坐实了自身的角色。
瀨户山下满意的挥了挥手。
石川隆一再次鞠躬,转身,跟著秘书退出了署长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署长室內那种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空气。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调整出最为沉重悲痛,且带著深深自责的表情。
这表情是如此自然,好似已经刻入了他的肌肉记忆。
在秘书的引领下,石川隆一来到了警署三楼的一间小型会客室。
推开门,室內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坐著两个人。
一位是中年妇人,穿著一身素雅的黑色和服,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眼眶通红,面色苍白,手中紧紧攥著一方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正是池田岸本的妻子,池田惠子。
另一位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装,面容与池田岸本有几分相似,线条更为刚硬,眉头紧锁,眼中除了悲痛,还夹杂著一种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是池田岸本的兄长,池田太郎,据说在琦玉县某町政府任职,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务员。
两人看到石川隆一进来,目光顿时聚焦在其身上。
石川隆一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就是一个標准的深深九十度鞠躬,腰弯得极低,头颅快要触到膝盖。
他的声音带著清晰的哽咽和颤抖,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池田夫人!池田先生!我......我是石川隆一!对不起!万分对不起!是我无能!
是我没能保护好池田课长!都是我的错!请你们......请你们狠狠的责罚我吧!”
石川隆一的姿態卑微到了极点,语气中的悔恨与痛苦听起来无比真实。
听闻此言,池田惠子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用手帕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池田太郎则紧抿著嘴唇,目光锐利的打量著眼前这个深深鞠躬的年轻刑警。
作为警察家属,特別是池田岸本这种身处打击犯罪第一线,且与灰色地带纠缠不清的警察家属。
池田惠子和池田太郎比普通人更清楚这个时代的危险与复杂。
他们深知那些毒贩,极道有多么凶残猖獗,也明白一线行动的不可预测性。
池田岸本过去偶尔在家中也曾提起过石川隆一的名字,言语间不乏讚赏,认为这是个有能力,值得培养的部下。
此刻,看到石川隆一如此悲痛自责,两人心中虽然充满了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可那份对石川隆一的迁怒和怀疑,却比预想中要淡得多。
池田太郎先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石川君......请先起来吧。”
石川隆一闻言缓缓直起身,但依旧微低著头,不敢与两人对视,脸上写满了愧疚与哀伤。
池田惠子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復著情绪,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说道:“石川君......你的名字,阿娜达在家里经常提起......他说你是个很能干,很可靠的部下......这次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大概......不能全部怪你......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道:“要怪......就怪那些毒贩!太猖狂!太可恶了!他们怎么能......怎么能.....
”
说到这里,池田惠子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池田太郎拍了拍弟妹的肩膀,嘆了口气,看向石川隆一。
“石川警官,具体情况署里已经跟我们简单说了。”
“我弟弟他......选择亲自带队,想必有他的理由。遭遇毒贩袭击,这是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你们能击毙所有毒贩,为他报仇......已经尽力了。”
他的话语中带著一种克制,但也隱约有一丝警察家属特有,对官方说法的保留態度。
不过,在石川隆一如此诚恳的表演面前,这份保留並未升级为质疑。
池田惠子强忍悲痛,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此行的主要目的:“石川君......我们现在,只想儘快领会阿娜达的遗体......让他......让他能够乾乾净净的回家,早日入土为安,升入高天原......这是他应得的安寧。”
石川隆一立马用力点头。
“池田夫人,您的意愿我们完全理解,也一定会全力协助!鑑证科那边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检验,出具了报告,基本没有问题。”
“按照程序,您现在就可以去办理相关手续,將池田课长的遗体领回去,筹办葬礼。
警署这边会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听到“可以领回遗体”,池田惠子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的光芒,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石川君!”
“这是我应该做的。”石川隆一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请二位跟我来,我带你们去鑑证科那边。”
一行人离开了会客室,气氛沉重而肃穆。
石川隆一走在稍前侧方引路,步履沉稳,时不时低声向池田夫人介绍接下来的流程,態度恭敬而细心。
沿途遇到的警员,无论认识与否,都纷纷停下脚步,向池田夫人鞠躬致意,脸上带著同情与肃穆。
这种氛围,无形中进一步强化了池田课长英勇殉职,备受同僚尊重的印象。
他们来到了位於警署地下一层的鑑证科专用区域。
这里的空气比楼上更加冰冷,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在一名鑑证科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走进了临时停放遗体的房间。
房间中央的金属推床上,覆盖著一层洁白的布单,下面显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当工作人员轻轻掀开布单的一角,露出池田岸本那苍白冰冷,布满清洗后仍显狰狞的枪伤痕跡的面容和颈部时,池田惠子一直强忍的情绪终於彻底崩溃。
“阿娜达!”
一声悽厉的哭喊划破了室內的寂静。
池田惠子扑到推床边,颤抖的手想要抚摸丈夫的脸,却又怕弄疼他一般停在半空,最终只能紧紧抓住冰冷的床沿,泪如雨下,哭声悲痛欲绝。
那哭声里,充满了对突然失去至亲的无助,对丈夫惨死模样的心痛,以及未来漫长孤独岁月的恐惧。
池田太郎也是眼圈通红,紧紧咬著牙关,上前扶住几近瘫软的弟妹,低声劝慰著,自己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石川隆一和其他在场的警员、工作人员,都默默的站在一旁,垂首肃立,给予家属哀悼的空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池田惠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冰冷的房间里迴荡。
石川隆一的脸上,仍旧维持著沉重与哀痛的表情,眼神低垂,似乎不忍目睹这悲伤的一幕。
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
眼前这生离死別的悲痛景象,根本无法在石川隆一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在尽职的扮演著自己的角色,一个悲痛自责的部下,一个负责善后的联络人。
过了许久,在池田太郎和其他稍后赶到的亲属反覆劝慰下,池田惠子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丈夫的遗容,颤抖著手,亲自將白布重新为池田岸本盖好,动作轻柔得就如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接下来的手续办理得很快。
在石川隆一的亲自协调和陪同下,各种文件迅速签署盖章。
警署方面甚至主动调派了一辆经过简单布置,显得庄严肃穆的厢式车辆,用来运送池田岸本的遗体。
当池田岸本的遗体被小心的抬上车辆,池田惠子在亲属的搀扶下也坐进陪同的车里时,时间已近中午。
石川隆一站在新宿警署主楼门口的水泥台阶上,目送著这支小小的车队缓缓驶离警署大院,匯入门外街道的车流之中,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冬日的阳光苍白的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孤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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