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跪在那里，一遍遍念著大梦主的名字。

起初，妖皇盟觉得人族已经疯了。

在这等绝境之中，不想著修阵，反而为一个失踪多年的人立像祈祷。

可隨著丰州的神像越来越多，祈祷的人越来越多，序列对丰州的退避也变得越来越明显。

丰州，似乎真的成了序列禁地。

更惊人的变化，还在后面。

曾经出现在宗政青玉胸口的黑色图腾，开始陆续出现在一些虔诚祈祷的人身上！

最初只有几人。

后来是几十人。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族修士，在跪拜神像之后，胸口、手臂、眉心，浮现出细密的黑色图纹。

那图腾並不能让他们立刻变强。

可一旦他们燃烧寿元、气血，甚至以自身本源为代价，便能短暂招来一缕陆离的力量。

那力量不多，却足以伤到序列。

这个结果太过荒谬。

可它就这样真实地发生在所有人面前。

妖皇盟终於坐不住了。

他们不再嘲笑人族，也不再坚持鯤魔族领地。

妖皇盟內部的爭论，也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大量妖族也开始迁往丰州。

他们放下了过往成见，在真正的灭亡面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並且，越来越多妖族也开始学著人族，跪在陆离神像之下祈祷。

起初，他们念得很彆扭。

后来，念得越来越熟。

再后来，在丰州各处神像前，人族与妖族跪在同一片土地上，向同一个名字低头，祈祷。

大梦主。

陆离。

……

……

黑海当中，陆离静静站在骨茧之前。

越来越多的祈祷声，开始穿过黑海，落入他的意识深处。

数量越来越多，最后匯成了一股缓慢而沉重的愿力，沿著那些神像与图腾的联繫，不断涌入陆离体內。

陆离眼中的情绪，也在这股愿力中一点点淡去。

痛苦，愤怒，悲伤，执念，都仿佛被某种更古老、更冰冷的神性压了下去。

他依旧记得很多事。

记得鳶鳶。

记得千芊。

记得虞瑶。

记得自己为何杀入黑海。

可这些记忆，正在变得遥远。

他的神色越发平静。

平静到近乎冷漠。

身上的黑色图纹，也在眾生愿力的滋养下变得越来越深，顺著血肉与骨骼不断蔓延，最后与诡骨上的纹路彼此交织。

诡骨的蜕变，开始加快。

那股一直盘踞在他体內的飢饿感，也终於不在。

愿力不是血肉。

不是灵气。

却能让他残破的意识重新凝聚，让他在黑海侵蚀中，一点点找回自己。

只是这个“自己”，或许已经不再完全是曾经的陆离，而是逐渐开始被神性所包裹。

就在此时，他身前那枚骨茧，也终於传来了变化。

包裹幽冥分身的骨茧，原本布满诡异光泽，像是无数古骨精华凝结而成。

可此刻，那些光泽正在一点点褪去。

骨茧表面的纹路变得暗淡，內部的力量似乎已经被彻底吸收，只剩下一层乾枯而坚硬的外壳。

咔。

一道极细的裂痕，出现在骨茧之上。

陆离缓缓垂下眼。

他感受到了，骨茧之中，那道与自己同源的气息，正在甦醒。

幽冥分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