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个时辰里，他经歷了师父惨死、师兄殞命、师姐被虐杀的全过程，精神与身体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紧绷的弦一断，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张志刚嘆了口气，弯腰將林浩然扛在肩上。

像这样的悲剧，他每天都能见到——有人全家被食人鬼啃食，只余自己一人苟活，有人被变成殭尸的父母追著咬，最后不得不亲手砍下至亲的头颅，还有人刚逃出鬼窟，又落入邪神的淫祀陷阱……林浩然至少活了下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林浩然再次睁开眼，已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间简陋的病房里，房间里摆著七张病床，每张床上都躺著伤员：有人断了一条腿，正咬著牙换药；有人半边脸被殭尸抓伤，伤口发黑流脓；还有个少年和他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空气中瀰漫著药味和血腥味，林浩然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只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他想起师父说过，监天司的伤员病房永远是满的——获取功勋从来不是容易的事，每一枚功勋背后，都是血与命的代价。

幸好玄国人口庞大，每年都能涌现出一批觉醒术法的术士，他们是对抗食人鬼、殭尸和邪神的主力军。

而军队的职责，更多是镇守內部——外部的威胁让人心浮动，总有自詡“正义”的人裹挟著民眾“起义”，实则不过是阴谋家夺权的工具。

在这个时代，普通人的命像野草般轻贱，既能被食尸鬼啃食，也能被野心家当成棋子，甚至会被玄国的苛政压榨……命如草芥，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食尸鬼……”

林浩然低声念著这三个字，一股从骨髓里翻涌上来的愤怒和仇恨，让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別的倖存者或许会因恐惧而退缩，可他不一样——师父的血、师兄的惨叫、师姐被虐杀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般烫在他的心上，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生出了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我一定要杀光所有食尸鬼，为他们报仇！”

可这念头刚升起，便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他只是个普通术士，天赋平平，就算拼尽全力修炼，最多也只能达到师父的境界——黄级术士，对付普通食人鬼尚可，遇上左弦月，依旧是任人宰割的份。

“我到底该怎么报仇？”

林浩然蜷缩在被子里，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整整想了一天一夜。

直到晨光再次透过窗户照进来，他才缓缓坐起身，眼神里的迷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光亮。

“一人之力或许弱小，但眾人之力可以是洪水猛兽。”他低声自语，“我做不到的事，我的徒弟、我的后代或许能做到；就算他们做不到，总会有天赋卓绝的人出现——我可以去找，去培养他们。”

万世之功，不必成於一世一人。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想通这一点，林浩然紧绷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他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拼命修炼，然后走遍玄国的每一寸土地，找到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將自己的术法、自己的仇恨、自己的希望，都传递给他们。

他不知道，当这个念头在心底扎根的瞬间，他的气质已经悄然改变：原本怯懦的眼神变得锐利，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沉静的坚毅，连原本单薄的肩膀，都仿佛挺直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