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母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陆杰接著补充道：“夫人不知，若非我下手快，孔明和元直怕是都要跟我抢学生了。得了这么个好学生，我肯定不会耽误他的。”

邓母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先生自然不会耽误艾儿。”

回头望了眼正在认真给马驹梳理鬃毛的儿子，邓母眼中瞬间涌上了更浓的水汽，那是欣慰与激动。

人世浮沉多年，她自会分辨真假好坏。

陆杰口中所言，诸葛亮与徐庶也看重邓艾的话並非虚言，也不是客套，而是认真的。

邓母转回头，声音带著哽咽，便要向陆杰下拜：“先生大恩，我母子二人实在是几世都报答不了！若非先生慧眼，收留教导艾儿，又將我母子送来江陵安置，我们母子此刻恐怕早已在新野遭了兵祸，生死难料......”

陆杰见她又要行大礼，连忙上前虚扶，同时眼神示意旁边的蕙心和顺娘。

两个伶俐的婢女立刻会意，一左一右上前，轻轻扶住邓母的胳膊，不让她拜下去。

蕙心嘴快，开口劝道：“夫人，您这是做什么？郎君最不喜这些虚礼了。如今到了江陵，日子安稳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怎的还这般伤感？”

顺娘也柔声附和：“是呀，夫人。邓小郎君这般聪慧，您该高兴才是。快別哭了，让郎君看著心里也不好受。”

陆杰此时也郑重说道：“夫人，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士载確是不同於一般的孩童，我教导他，亦是我的荣幸，日后说不定还要指著他帮我一把呢。”

邓母在二人的搀扶和劝慰下，终於勉强站直了身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復著情绪。

片刻之后，她朝著陆杰重重地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过先生。若非先生，小儿便是有几分小聪明，恐怕也难有出头之日。”

她心里清楚，乱世之中，像他们这样的底层小民，命如草芥。

才华未必能成为阶梯，反而可能招致祸患。

陆杰心中暗道，邓母的说法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然而在邓艾身上却不尽然。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邓艾母子確实被曹军掳往北方，沦为屯田客，起点可谓低到了尘埃里。

然而，福祸相依，正是那段经歷让邓艾进入了曹魏官场，最终得到了司马懿的赏识。

人世机缘，就是如此奇妙难测，老子所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便是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邓艾，小傢伙似乎感觉到了陆杰的注视，也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陆杰回以微笑，心中暗道：“邓艾如今的命运已然不同，他无需再经歷被掳北上的艰辛。在刘备阵营中为汉室復兴而努力，將他那份天生的『爱內卷』的劲头用在復兴大汉上，这条路或许更合適他。”

收敛心神，陆杰对邓母温言道：“夫人不必再谢了，他既唤我一声老师，我照顾他，教导他，皆是分內之事，不足掛齿。”

他顿了顿，转移了话题。

“我初至江陵，眼下手头也堆积了不少公务需要处理。这家中诸事，就要多劳夫人费心打理了。”

邓母正色应道：“先生放心去忙正事便是，家中一切不必掛念，定不让先生有后顾之忧。”

陆杰点了点头，又与邓母客气两句，便转身向著后院走去。

蕙心和顺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