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锐地察觉到，店里最受欢迎、利润也相对较高的，除了特色山货，就是那些针头线脑、纽扣发卡、以及林秀芝偶尔用边角料做的一些简单头花、布包。

特別是那些色彩鲜艷、款式相对新颖的纽扣和发卡，几乎成了年轻姑娘们进店的必看项目。

她们常常拿著供销社买来的布料，在店里一比对就是半天，討论著哪种扣子配哪种花布好看，哪种发卡能配新做的衬衫。

一个寻常的下午，两个结伴而来的年轻女工在柜檯前挑选纽扣。

“翠花婶，你看我这块『的確良』，做件衬衫，配这种米黄色的小圆扣好看，还是这种带点金边的有机玻璃扣好看？”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拿著两块布料比划著名。

“要我说啊，”另一个短髮姑娘插话，“你这布顏色素，配带金边的亮眼！显得洋气！就是供销社那种普通的白衬衫扣子，太死板了。”

翠花婶热情地帮她们参谋：“金边的好！衬你这布！显得人精神！你看我们店里这种玻璃扣，多透亮，还不贵！”

姑娘们挑好了扣子，付了钱，又拿起一个红色蝴蝶结髮卡在头上比划，互相笑著问好不好看。

临走时，马尾辫姑娘嘆了口气：“唉，扣子发卡是有了，可要做件合身又时髦的衣裳真难！供销社的成衣样子少不说，尺寸还不合身，贵的要命！请裁缝做吧，工钱也不便宜，布料还得自己买……”

姑娘们无心的话语，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陈卫东的心田。

他想起前世模糊的记忆里，八十年代中期，正是服装產业开始腾飞、人们追求穿著打扮的萌芽期。

“衣食住行”，“衣”可是排在第一位的！隨著生活水平慢慢提高，吃饱了肚子，人们自然会更在意穿得好不好看。

特別是年轻人，对时髦、合身衣服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而眼下县城里，除了供销社那些款式陈旧、价格不菲的成衣，就是零散的裁缝铺，选择少，成本高。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晚上回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难得有盘青椒炒肉丝，狗蛋吃得小嘴油汪汪。

陈卫东扒拉著碗里的饭，看似隨意地说：“秀芝，卫国，你们发现没？咱店里，那些小扣子、小发卡卖得特別好。”

“可不是嘛！”林秀芝给狗蛋擦了擦嘴，“那些小姑娘们可爱看了，一挑就是半天。还老抱怨供销社衣服样子少，裁缝工钱贵。”

“哥，你啥意思？”陈卫国放下碗，眼睛发亮，“是不是想……也卖衣服？”

陈卫东点点头，又摇摇头：“直接卖成衣，咱们现在还没那个本钱，也不懂门道。我是想……咱们能不能从布头、扣子这些小东西，再往前迈一小步？”

“迈一小步？咋迈？”林秀芝好奇地问。

“比如，”陈卫东组织著语言，避免说出超越时代的词汇，“咱们能不能也进点好看点的花布？或者，秀芝你不是手巧吗？咱能不能试著做几件简单的成衣？比如小孩的背心裤衩，或者女同志夏天穿的短袖衫？就用那些好看点的『的確良』做，成本不高，做得快，要是有人喜欢，价钱比供销社便宜点，应该能卖出去吧？就算卖得慢，布料拆了还能当零布头卖，也不至於砸手里。”

这个想法让林秀芝有些心动，又有些忐忑。

“做衣裳……我行吗？以前也就给自家人缝缝补补，做点简单的。”她看著自己的手，有些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