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穿了件月白绣海棠的襦裙，裙摆隨著马车轻晃，端庄的气质透著几分灵动。

忽然，周嘉敏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带著几分急切：

“姐！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像姐夫，好像殿下！”

周娥皇心头一紧，几乎是反射性地坐直身子，伸手掀开另一侧车帘往外望：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穿天水碧色纱衣的男子，在三四人簇拥下，疾走在灯火阑珊处。

他头上戴著顶帷帽，垂落的纱幔隱约遮著脸，身形竟与李煜有七分像。

“快！让马车追上去！”她急声对车夫吩咐。

可没等马车动起来，那男子却转了个弯，径直走进一条窄巷。

等马车軲轆轆赶到巷口时，巷內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周娥皇扶著车辕，望著幽深的巷口悵然若失，指尖微微发颤。

她轻轻摇头，低声喃喃：“定是我太想他了，才会看错……他若回了金陵，怎会过家门而不入？”

一旁的周嘉敏见她失魂，也只能轻声安慰。

巷內阴影里，孙策直到马车彻底驶远，才缓缓探出身子。

他望著马车离去的方向，喉间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悠悠长嘆，旋即消散在晚风中。

韩熙载的宅第坐落於金陵城城南戚家山附近，依坡而建，占地颇广。

门前栽著两株合抱粗的老海棠，院內引活水凿了方小池。

池边架著木桥，桥畔筑有一座“听雨轩”，轩外爬满紫藤；

往后便是主屋与几间厢房，西侧还有片小园，种著桃、杏、梨等木。

恰逢朝节，满院枝都繫著红绸，一派热闹景致。

此时宅內更是忙碌，下人们捧著餐具、提著食盒往来穿梭。

韩熙载站在听雨轩前，身著宽袖锦袍，正吩咐管事：

“把案上的糕再摆得齐整些，酒温在偏厅，待客人到了便端上来，莫要误了时辰。”

管事刚走，一名小廝匆匆跑来，手里捧著一把摺扇：“老爷，府外有位公子求见，说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韩熙载接过摺扇展开，只见卷面素纸上题著一首《渔父·浪有意千里雪》：

“浪有意千里雪，桃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儂有几人。”

他目光一凝——这字跡、这词分明是郑王的手笔！

心中又惊又疑：郑王不是该在前线？怎会突然回了金陵，还寻到自己府上？

但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郑王有意隱匿行跡，必是有机要相商。

他不敢怠慢，忙对小廝道：“快请那位公子去书房等候，好生招待！”

又转身整了整衣袍，理了理领口，快步朝著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果见身著天水碧罩纱的孙策正坐在案前，面前摆著一碟点心，他也不顾仪態，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见韩熙载进来，孙策也不扭捏，边嚼边笑著说：“韩相公莫怪，我这大半天水米没沾牙，实在是饿极了。”

韩熙载忙快步上前，双手作揖参礼，连声道：“哪里哪里！能招待殿下来访，是韩某的荣幸。殿下为国事奔忙，竟连饭食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