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桌的资格! 元末:请皇帝赴死
鄱阳湖的残阳像块烧红的铁,沉在浑浊的湖面尽头,把水波染成一片血褐。
湖风卷著未烧尽的楼船碎屑,拍在湖心岛的碎石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混著铁釜里米酒咕嘟的冒泡声,倒有几分乱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林飞靠在木棚的立柱上,指尖摩挲著燧发銃的銃身,这銃是翟永杰用陈友谅旗舰上的废铁改的,銃管刻著细密的膛线,握柄缠著佃户织的粗布,既趁手,又带著股烟火气。
他望著远处缓缓驶来的“应天號”,那船帆上的“朱”字被硝烟燻得发黑,却依旧挺得笔直,像极了船主的性子。
“公子,朱元璋带了李善长,还有徐达、常遇春,个个都是杀过千把人的主儿,咱们真不调些火炮过来?”
王锋攥著钢刀,指节发白,甲冑上的铜钉沾著湖雾,“上次清江寨,莫仁寿那廝就玩过背刺,这老朱出身比莫仁寿还苦,心思说不定更黑。”
林飞摇了摇头,抬手把铁釜边的粗瓷碗摆好:“不用,他要是想动手,就不会只带三个人来。
老朱跟陈友谅不一样,陈友谅是为了当皇帝杀徐寿辉,老朱是饿过肚子的,他懂穷苦人的苦,只是现在忘了怎么帮穷苦人。”
说话间,“应天號”的跳板已经搭在滩上。
最先跳下来的是徐达,铁甲上还留著鄱阳湖的箭孔,长槊拄在地上,震得碎石乱颤。
常遇春跟在后面,脸上的伤疤还泛著红,弯刀鞘上的血痂没刮乾净,走路时像头刚捕猎完的虎。
最后下来的是朱元璋,没穿甲冑,只穿件洗得发白的玄色短褂,腰间繫著根旧布带,布带上掛著个破了口的陶碗,那碗是他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时带出来的,后来打濠州时被箭射穿了边,却一直没扔。
“林公子倒是会选地方,这湖心岛安静,正好聊聊心里话。”
朱元璋走到木棚前,目光先落在那只破陶碗上,又移到铁釜里的米酒,喉结动了动,“咱当年在濠州,饿了三天,就盼著能喝口热米酒,结果最后只找到半块发霉的粟米饼,那饼上的霉斑绿得发苦,像极了元兵甲冑上的铜锈。
那时候就想,要是天下太平了,百姓都能顿顿吃上粟米粥,该多好。”
林飞起身,给朱元璋盛了碗米酒,酒液里还飘著几粒米糠:“吴王还记得饿肚子的滋味,这就比陈友谅强。
归州的佃户,去年还有人饿肚子,今年分了地,秋收时每家都囤了两石粟米,现在喝米酒,能就著酱菜,不用像吴王当年那样,连发霉的粟米饼都没得吃。”
朱元璋接过碗,却没喝,指尖摩挲著碗沿,眼神沉了下去:“分地?咱在应天也试过,可士绅不答应,他们手里有粮,有佃户,要是逼急了,他们就投靠张士诚,到时候弟兄们连饭都没得吃。
洪都一战,五千弟兄守了八十五天,最后活下来的不足千人,他们中大多是像咱当年一样的穷苦人,要是没士绅捐粮,他们早就饿死了。”
“士绅捐粮?”
林飞端著自己的碗,轻轻晃了晃,“吴王可知道,归州的王富贵去年捐了一百石粮,转头就从佃户手里抢了两百石;清江的刘大善人捐了五十石,却把不交苛捐的客商沉了江。
他们捐的不是粮,是血,是穷苦人的血。”
朱元璋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放,米酒溅出来,打湿了他的短褂:“咱知道!可咱有什么办法?张士诚在苏州囤了十万石粮,元廷的铁骑还在北方虎视眈眈,要是咱跟士绅翻脸,谁来给弟兄们造战船?谁来给守洪都的穷苦人送粮?咱是饿过肚子的,比谁都想让百姓过好日子,可这乱世,得一步一步来!”
他说著,抬手摸了摸肚子,那动作带著股下意识的习惯,当年在濠州饿肚子时,他总这么摸,仿佛能摸到一点虚幻的饱腹感:“林公子,你没饿过三天三夜,没见过人吃人的惨状。
咱当年当和尚,化缘时看到个老娘,抱著饿死的孩子哭,那孩子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咽下去的黍米糕,那时候咱就发誓,要是有本事,一定要让天下的穷苦人都能吃饱饭。现在咱这么做,就是为了这个誓言!”
“我见过。”
林飞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落在朱元璋的破陶碗上,“归州城外,去年有个老汉,为了给孙子换半块蕎麦饼,把自己的棉袄卖了,最后冻死在雪地里。
他的孙子现在在归州的蒙学读书,每天能喝上热粥,能认字,这不是靠士绅,是靠佃户们一起开荒,一起种粟米,一起分粮。
吴王说要一步一步来,可那老汉没等到『一步一步』,就冻死了;洪都那些死了的弟兄,也没等到『一步一步』,就成了白骨。
李善长在后面忍不住开口:“林公子!乱世哪有万全之策?吴王是为了天下大局,牺牲一时,是为了將来更多的百姓能吃饱饭!”
“牺牲的是谁?是那些饿肚子的穷苦人,还是那些囤粮的士绅?”
林飞转头看向李善长,语气里带著几分冷意,“归州不用士绅,佃户们自己开荒,自己造农具,今年的粟米比去年多收了三成,没有一个人饿肚子。
吴王说的『大局』,到底是穷苦人的大局,还是士绅的大局?”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变,他想起当年在皇觉寺,老和尚跟他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后来寺庙被元兵烧了,他还是得饿肚子。
他看著林飞,手指紧紧攥著那只破陶碗,碗底还残留著几粒粟米的碎屑,那是今早他用这碗喝稀粥时剩下的。
“咱不是没试过跟士绅翻脸,当年在濠州,咱杀了两个抢佃户粮的地主,结果第二天就有三个士绅投靠了元兵,还带走了两百石粟米。”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公子,你归州小,士绅少,可天下大,士绅多。你不依靠他们,怎么跟张士诚、跟元廷打?去年应天歉收,若不是苏州士绅借了五千石稻子,至少有三千弟兄要饿死。”
“靠穷苦人自己。”
林飞走到棚外,指著远处归州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在夜色里隱约可见,“归州的士兵,以前是佃户、是流民、是水匪,他们没士绅捐粮,就自己种粟米、种蕎麦;没士绅造武器,就自己打铁。
他们为什么愿意拼命?因为他们知道,守归州就是守自己的地,守自己的家。
吴王的弟兄守洪都,是为了吴王的『天下』;到最后他们还是为了封妻荫子,为了成为人上人!
你们是功成身退了,那皑皑白骨,他们呢?
他们是什么?在你的心中,有他们吗?
一將功成万骨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元璋沉默了,他低头看著那只破陶碗,碗沿的缺口还留著当年的磕碰痕跡。
他想起自己拿著这碗在濠州街头化缘的日子,想起有次连续三天没討到东西,只能靠挖野菜充飢,最后晕在路边,是个放牛娃给了他半块粟米饼才活下来。
“咱不是忘了穷苦人。”
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些,带著几分疲惫,“咱在应天,让佃户交五成租,比以前少了两成;让工匠能自己卖手艺,不用再被士绅盘剥。咱在一步一步来,等打败了张士诚,等天下定了,咱就杀了那些黑心的士绅,把地分给穷苦人,到时候,天下的百姓都能像归州一样,吃饱饭,读上书。”
“可那些现在饿肚子的人,等不到『天下定了』。”
林飞回到棚內,重新给朱元璋盛了碗米酒,“归州的佃户,去年还在饿肚子,今年就吃饱了;归州的女孩,去年还在餵猪,今年就能读书。
这不是『一步一步』,是只要你真的想帮穷苦人,就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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