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潜伏入韩宋 元末:请皇帝赴死
黄河故道的残冰在初春的日头下渐渐消融,浑浊的泥水裹挟著枯草碎屑,在龟裂的河床里蜿蜒成细流。
林飞牵著赵敏的手腕,两人都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小腿,活脱脱一对逃荒的流民夫妻。
三百亲卫早已按计划分散,有的扮成挑货郎,有的扮作游方郎中,还有的混进了迁徙的流民队伍,只待林飞发出信號,便能在半个时辰內集结。
王锋带著二十名精锐,捧著那枚羊脂玉佩往风陵渡筹备交易,临行前还不忘反覆叮嘱:“公子,赵敏姑娘心思活络,您可得多留意,要是她敢耍花样,属下就算拼了命,也会把她给您抓回来!”
林飞当时只笑著摆手,此刻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微凉触感,忍不住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子。
赵敏的乌髮用一根粗糙的木簪綰著,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却依旧难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在路过被战火焚毁的村落时,才会下意识地攥紧林飞的袖口,指节泛白。
“前面就是韩宋的地界了。”
林飞放缓脚步,指著远处飘扬的红色旗帜,“韩林儿定都亳州后,把这一带的流民都收拢了,说是『復宋』,其实跟陈友谅、朱元璋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自己的地盘。”
赵敏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面褪色的红旗上,轻声道:“我听说韩林儿是刘福通立的傀儡,真正掌权的是他手下的几个將领,这些人互相掣肘,连粮草分配都要爭上半个月,这样的势力,也值得你亲自来查?”
“越是看似鬆散的势力,越容易藏著机会。”
林飞弯腰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在掌心掂量了两下,“朱元璋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打得你死我活,韩宋要是趁机发难,说不定能占下江南半壁。
可他们偏偏龟缩在亳州,连周边的小股乱兵都收拾不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两人顺著河床往前走,渐渐靠近韩宋的哨卡。
那是一处用夯土搭建的简陋堡垒,门口站著四个穿著破烂红袄的士兵,手里握著生锈的长矛,腰间別著豁了口的弯刀,正有气无力地盘查过往流民。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士兵横矛阻拦,目光在林飞和赵敏身上来回扫视,当看到赵敏纤细的腰肢时,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怀好意,“这小娘子长得倒標致,是你婆娘?”
林飞故意佝僂著背,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军爷,俺们是从山东逃荒来的,听说亳州能给口饭吃,就想过来碰碰运气。
这是俺婆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还请军爷高抬贵手,放俺们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半块粟米饼,递到士兵面前:“这是俺们仅剩的口粮,军爷要是不嫌弃,就当是俺们的一点心意。”
络腮鬍士兵一把夺过粟米饼,掰了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娘的,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不过看在你婆娘还算顺眼的份上,就放你们过去。
记住,到了亳州城里,老实点干活,要是敢闹事,老子一刀劈了你!”
林飞连忙点头哈腰,拉著赵敏快步走进哨卡。
穿过堡垒时,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著里面的布局:院子里堆著几袋发霉的粮草,墙角的床弩锈跡斑斑,连弓弦都断了一半;十几个士兵围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破陶碗,碗里只有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脸上满是麻木。
“看来韩宋的日子也不好过。”
赵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连士兵都只能喝稀粥,还想爭天下,简直是痴心妄想。”
林飞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出了哨卡,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成片的土坯房沿著道路两侧蔓延,不少房屋的屋顶还漏著天,用茅草和泥巴勉强修补著;路上的流民大多面黄肌瘦,有的扛著锄头往田里走,有的则坐在路边乞討,孩子们穿著单薄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追逐打闹,笑声里透著股与年龄不符的早熟。
两人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土坯房前,门口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著“流民登记处”。
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小吏正趴在桌上打盹,桌上的户籍册摊开著,上面的字跡潦草不堪,还有不少墨点污渍。
林飞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桌子:“官爷,俺们是来登记的,想在亳州找个活干。”
小吏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抬起头,当看到赵敏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些:“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会干什么活?”
“俺们从山东来的,俺会种地、打铁,俺婆娘会织布、做饭。”
林飞故意粗著嗓子,还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著一把短銃,“官爷要是能给俺们找个安稳活,俺们肯定好好干,绝不偷懒。
小吏拿起毛笔,在户籍册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又抬头打量了赵敏几眼,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的笑:“想找安稳活也不难,城南的张將军正好缺个做饭的,你婆娘要是愿意去,你们俩就能分到一间屋,还能领两石粟米。”
赵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发作,却被林飞按住了手。
林飞依旧笑著,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多谢官爷好意,不过俺婆娘身子弱,怕是伺候不好张將军。
俺们还是想找个种地的活,只要能有口饭吃,苦点累点都没关係。”
小吏的脸色当即变了,把毛笔往桌上一拍:“给脸不要脸是吧?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最近总有来歷不明的人往亳州跑,说不定你们就是朱元璋派来的探子!”
他话音刚落,两个手持长矛的士兵就从里屋冲了出来,將林飞和赵敏围在中间。
林飞没有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小吏和士兵,语气平静却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俺们只是想找个活路,官爷要是非要往俺们身上泼脏水,那俺们也只能认了。
不过要是传出去,说大宋的官爷欺负逃荒的百姓,不知道刘福通將军会不会怪罪下来?”
小吏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他只是个小小的登记吏,哪里敢跟刘福通扯上关係?
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飞一眼,拿起毛笔在户籍册上画了个圈:“算你们好运!城西有片荒坡,你们去那里开荒,每月能领一石粟米,要是开得多,还能多给些,不过要是敢偷懒,老子饶不了你们!”
林飞接过户籍册,拉著赵敏转身离开。
走出登记处,赵敏才忍不住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那些人明显没安好心,要是真让我去伺候那个什么张將军,你就不怕我……”
“怕你跑了?”
林飞停下脚步,偏头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要是想跑,早在孟津渡的时候就跑了。
而且,只有跟著我,你才能安全回到太原,不是吗?”
赵敏的脸颊微微泛红,別过头不再说话。
两人沿著道路往城西走,沿途的流民越来越多,有的在路边搭建临时的窝棚,有的则在地里翻耕著贫瘠的土地。一个白髮老汉牵著一头瘦骨嶙峋的牛,牛背上还坐著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手里拿著个用草编的蚂蚱,正好奇地打量著林飞和赵敏。
“小伙子,你们也是来开荒的?”
老汉停下脚步,语气里带著几分疲惫,“城西的荒坡不好种,去年闹蝗灾,地里的庄稼全被吃了,今年又缺水,怕是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林飞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粟米种子,递给老汉:“俺们带了些好种子,比普通的种子耐旱,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试试,要是种得好,以后俺们还能给您多送些。”
老汉接过种子袋,激动得双手发抖:“多谢小伙子!多谢小伙子!俺叫张五六,要是你们在荒坡遇到什么难处,就去坡下的窝棚找俺,俺一定帮忙!”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城西的荒坡。
那是一片坡度平缓的土地,地表龟裂著,露出下面贫瘠的黄土,只有零星几处种著些粟米,幼苗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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