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足足三分钟后，主席台上再次站起一人。

“阿莉雅·星尘，你是否愿意和技术研发部签订合约，以你本身，以及你以后研究的一切技术为代价，公司愿意出动舰队，將你的同胞带出目標星系，如果有需要，我们还可以为你的同胞安排一颗足够生活的生態星球。”

很显然，开口的这位，代表的就是技术研发部。

虽然之前才被罗赛思敲了一笔，但技术研发部和博识学会的关係依旧很好。

阿莉雅·星尘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愿意，但公司不能强制我的同胞做什么。”

“哈，公司接纳的宇宙难民数量高达万亿，十六亿的数字很大，但也算不了什么。”技术研发部的高管微微一笑，“请放心，如果他们决定离开公司的庇佑，公司不会阻止。”

说的很大气。

但了解公司的都知道，一旦生活在公司的领域中，离开”这种想法，都很难诞生的o

“那——谢谢。”

阿莉雅·星尘的匯报结束。

匯报按序进行。

投影台上光影变幻，学者们轮番登场，阐述著各自在引力编织、生物星舰、智械情感模块、古文明能量解码等领域的精深研究。

质疑声此起彼伏，有尖锐的技术挑战，有关於伦理的探討，也有对实用性和资源成本的担忧。

但到底是权杖演算，选择出来的课题，几位学士都有惊无险的完成了答辩，並且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帮助。

时间在知识的洪流中悄然流逝。

终於，在数位学者完成了他们或令人惊嘆、或引发深思、或充满爭议的匯报后，投影台上的光芒微微黯淡，又缓缓亮起，聚焦於最后一个身影。

第七位：王缺学士席上，行秋终於睁大了眼睛。

之前的那些课题，他一个都听不懂，就是感觉第二个学士的家乡好像出问题了，蛮可怜的。

直到王缺出场，他终於打起一点精神来了。

王缺的身影平静地出现在投影中心。

与前面匯报者展示复杂模型、动態数据流的风格不同，他身周显得异常乾净，只有无数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模擬粒子，如同宇宙尘埃般在他周围缓缓旋绕。

王缺：“诸位，我的课题是《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信息差异討论》。”

“存在之物，必有信息表徵。虚无之所，非绝对空无，实乃信息缺失或不可观测態。

本课题旨在探討两种状態间信息流的本质差异、转换閾值及其对现实结构的影响。”

王缺缓缓讲述，並且將代行者这段时间做的实验数据逐渐放出，用来佐证自己的说法。

演示很快结束，王缺环视周围，等待有人的询问。

然而，他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开口。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涉及【虚无】了。

別看游戏里，玩家们开口闭口就是【虚无】，【黑大帅】什么的。

但在实际中，【虚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命途，目前而言，没有人可以说清楚，【虚无】究竟代表什么？又或者，【虚无】究竟有多强。

最关键的是，口嗨【虚无】是没有事情的。

但研究【虚无】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自灭者了。

而恰好，这里都是学士，这场研討会也不支持口嗨。

所以，当王缺说完自己的课题后，反而没有人质疑。

因为涉及【虚无】，大家是真的不懂。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就由我来吧。”主席台上，拉帝奥站起身，看向王缺的投影，“不介意吧？”

王缺耸耸肩：“你都站起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拉帝奥也不在意，平淡道：“那么，我的问题，王缺学士，你刚刚的讲述中，只讲述了存在的信息粒子该如何体现，以及对虚无信息粒子的和存在信息粒子之间的差异討论和转化预设，但是——王缺学士，你並没有展现真正的虚无粒子，或者说，你並没有说虚无的信息该如何体现。”

这就是王缺之前问他的问题。

如王缺预料的，拉帝奥问了出来。

“好问题，教授，但我无法回答你，因为我这个课题需要帮助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捕捉代表【虚无】的信息粒子。”王缺直接承认，自己没有办法捕捉【虚无】粒子。

而拉帝奥一点朋友面子都不给，直接道：“也就是说，你甚至无法证明【虚无】是存在信息的，那么，你的课题可以说是完全失败。”

王缺则是不恼不怒，淡淡道：“我想请问拉帝奥教授，什么是虚无？如果说虚无是空，是无，是没有，是不存在，那么，为什么会有虚无命途，为什么会有虚无星神，为什么会有虚无这个词汇？”

王缺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两位学士討论【虚无】的概念，这可是个大瓜啊。

三十万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聚焦在中央悬浮讲台，眼神炽热。

“精彩的诡辩，王缺学士。”

“你试图混淆概念的边界，语言符號的虚无”，与命途力量所指向的虚无”，是同一维度的事物吗？”

“你刚才的答辩中，所有数据、所有模型、所有观测记录，全部围绕著存在”的信息。”

“对於【虚无】本身，你声称无法捕捉其数据”。如果虚无的信息差异无法被观测、无法被记录、甚至无法被定义其差异”，那么你的课题核心討论二者之间的差异便失去了根基。”

“它建立在无法被实证的假设之上。”

“依据博识学会对学术严谨性的基本要求，以及本次研討会数据支撑”的明確规则，你的课题，在核心论证环节，是失败的。”

死寂。

拉帝奥可以说一点情面都没有留，直接否认了王缺的课题。

行秋在座位上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他是听不懂，但也能看出来，王缺的情况似乎不太妙。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王缺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只是点点头：“嗯，你说的对，我的课题是失败的。”

学士们顿时譁然。

他们没有想到，王缺会直接承认失败。

就连拉帝奥本身，也闪过一丝惊讶。

罗塞思直接站起身来：“承认失败，相当於放弃帮助，王缺学士，你確认吗？”

王缺摆摆手：“不是我承认失败，而是这个课题確实缺少实际的数据支撑，我也確实难以捕捉到【虚无】的数据，作为一个学士，这样的课题，我承认失败，不是很正常吗？”

“这——”罗塞思神色复杂。

当然正常，这就是博识学会宣扬的价值观。

但，你一个被权杖选中的学者，却直接承认失败，那是不是代表掌握权杖的博识学会，更失败呢？

王缺看著主席台，眼里带著玩味。

而拉帝奥则是收起了惊讶，平静的和王缺对视。

“既然王缺学士承认了失败，那么，这场研討会也该结束了。”他开口对身边的罗赛思道。

罗赛思还在纠结，但听见这句话，也反应过来，不能拖著：“既然如此，那么，希望王缺学士下次可以给我们带来更加精彩的课题吧。”

然后他轻轻鼓掌。

星环建筑內的学士们也都跟著鼓掌，甚至掌声比之前几个答辩成功的学士更响亮。

成功固然厉害，但那承认失败，也很可贵啊。

虽然王缺不是这个意思，但不妨碍大家这样想。

於是，研討会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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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认输？”拉帝奥看著身边的王缺，询问道。

“嗯？不是你把我辩论输的吗？”王缺笑著道。

拉帝奥摇头：“【虚无】虽然神秘，但你是黑塔空间站的人，绝对不可能无法捕捉对应的信息粒子，所以，你是故意认输——研討会之前，你是故意和我说那个问题的——哈，你就是想让我这样问，你算计了我？”

王缺带著笑：“哪有什么算计，我就是不行而已，好了，拉帝奥教授，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王缺转身离开后台。

留下拉帝奥沉思。

他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缺要主动失败。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

“因为很快宇宙中就会有【信息】之灾了，我需要一个可以被解决的失败，这样才会有人给我资源，让我深入这个课题。”

王缺给身边的行秋解释道。

行秋：“那如果成功了，岂不是更好？”

“没有那么简单，有时候，成功代表不好控制，不好谈价，人家反而就不愿意来接触了。”

“而失败，临门一脚的失败，这个时候，进行投资，就是雪中送炭——嗯，很多自以为厉害的商人，永远都避免不了这种投机行为。”

王缺笑著道。

行秋有些明白了：“所以，你失败，但失败的理由是可以被解决的，这样等你说的什么【信息之灾】爆发后，就会有人来找你，投资你？”

“嗯，具体要更复杂一点，但主体没错。”王缺点点头。

“来到宇宙中，你还这么缺钱啊。”行秋感嘆。

王缺在提瓦特，就一个劲的搞钱。

没想到，在宇宙中，还是在搞钱。

王缺嘴角一抽：“学术上的事情，怎么能叫缺钱呢，那叫缺经费——”

说著，目光一扫。

“行了，你的新朋友过来了，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回来。”

王缺摆摆手，转身离开。

而在不远处，彦卿正缓步靠近，看见王缺走开后，他想快步追几步，想了想，又放弃了。

走到行秋身边。

“要再逛逛吗？”